陆墨云:“城外不安全,自打去岁冬天那场大雪过后,他便搬了进来,专心准备春闱,以他的才能,拿个探花不成问题。”
“你这是在变相夸他容貌出色?我倒是想见见了。”秦子瑜摇头:“现在不妥,待春闱过后吧。”
届时再让薛怀远跟萧赐相认,免得情绪大起大落生病,耽误科举考试。
秦子瑜处理朝政的同时,每天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看书,不拘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有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先记下来,待单独召见文官的时候探讨。
一时间,新帝平易近人、不耻下问的消息传出,赢得满朝文官的拥簇,忠诚度更上一层楼。
正在备考的学子们更加用功,与先帝在位时不同,新帝的种种政策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少年们满腔热血扎了进去,都想为朝廷贡献一份力量。
薛怀远也是其中一个。
他的家庭条件不算好,父亲打渔,母亲卖菜为生,长安城赋税高,堪堪够生活罢了,如果不是师兄接济,他连书都读不下去。
师兄总说他聪慧,才华出众,但薛怀远明白,就算他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也难以望其项背,师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资过人。
十八岁的状元郎,还有一身堪比华佗再世的医术,他光是读书就已经倾尽所有,哪里还有时间去看医书,行走四方为他人治病。
陆墨云回到宅院的时候已是深夜。
隔壁院的灯光依然亮着,少年挑灯夜读的身影随着烛火晃动,形成一幅窗景画。
陆墨云敲门,里面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轻微响动,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薛怀远亲自打开门,眼角眉梢透露出的喜色冲淡了疲惫。
“师兄!”
“你回来了,今天很累吧?晚膳用的什么,现下饿了没?我这里备着绿豆糕和茶点,快进来用些。”
陆墨云被他一股脑拉进屋子,坐下后才反应过来。
“怀远,你也坐,我有话要跟你说。”
薛怀远点点头:“师兄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如今我调任翰林学士,由吏部和礼部协同准备春闱,明日便要入院,直至科举结束,怕是顾不得你。”
薛怀远目露担忧,其中包含着几分理解和失落:“师兄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贡院寒冷,常年无人居住,前些日子我母亲送来两副护膝,托我交给师兄,不是什么好料子,还望师兄莫要嫌弃。”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生来富贵,伯母手艺精湛,我欢喜还来不及,只是她日夜操劳,该多歇息歇息,不必为我费心,你一定要劝她注意身体。”陆墨云道。
现代时家里有点资产,爸妈工作忙,请了阿姨照顾,再加上两个姐姐都对他很好,没事就给零花钱(跑腿换来的)。
后来陆墨云跟秦子瑜一起创业,艰难的日子也不过两年,那两年对他来说也不算苦,秦子瑜天天拉业务跟人喝酒喝到半夜,他只管运营,再后来公司规模逐渐扩大,两人越来越忙,也没觉得累。
真正辛苦的是穿过来后,他眼睁睁看着原身的父母被洪水冲走,尸骨无存,他一个人随着乞讨队伍从南到北,寻求亲戚的帮助。
好在原主的大伯是厚道人,愿意养他,供他读书,他跟着赤脚大夫云游四方的时候,大伯也很支持,否则他早死在饥荒里,更别说跟秦子瑜相认。
陆墨云帮助薛怀远,一开始打着师兄弟的名号,后来相处时间渐长,他把自己当成了兄长,也许是照顾秦子瑜多了,也许是看的病人多了,不自觉就会多嘱咐薛怀远几句,幸好对方不嫌弃他啰嗦。
“母亲是想感谢师兄,不仅母亲,我也很感激师兄。”
薛怀远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该搬出去?”
“我正打算跟你说。”陆墨云道:“我托大伯在京郊安排了一间宅院,免得你来回跑,你家附近太乱,无法静心读书,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松懈半分。”
虽然薛怀远继续住他这里也没什么,但万一有人揪住不放,污蔑他泄题,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说清。
陆墨云朝堂上政敌颇多,他跟薛怀远的关系已经超过了师兄弟,别说万分之一,就是亿分之一,他也不希望薛怀远牵扯进来。
薛怀远搬走后,陆墨云没了后顾之忧,他相信以薛怀远的才学,肯定能进入殿选。
二月二龙抬头是皇帝亲耕的大日子,新帝尚未确立中宫,几位皇子也还没有纳妃,是以亲蚕礼由文贵太妃主持。
秦子瑜早在半月前就开始熟悉流程,提前演练过。
当天,他在礼部官员和宗室的陪同下,入坛祭先农神,祈求今年五谷丰登,之后扶犁执鞭,王公百官依次耕耤,随后登观耕台赐宴,颁布有关农耕的改革和劝农诏。
晚间,秦子瑜懒洋洋的倚在贵妃榻上,身穿绛红色常服,手里捧着前些日子从陆墨云处搞到的文章。
忙了大半个月,再加上白天劳累精力不济,秦子瑜的眼皮越来越重。
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清冷的气息。
“至臻……”
秦子瑜喃喃开口,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来人应了一声,拿过他手里的文章放到旁边,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臣抱殿下去床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