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怎么办?”宫溯宁颤抖着问,“你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凌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一个过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半晌,他重新露出一个微笑。
“那就只能......嗯,如果有来世的话,那就来世再见吧。如果没有......”
他亲了亲宫溯宁的耳羽:“很高兴能认识你,我的阿宁宝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宫溯宁更清楚,所谓来世的许诺都是假的。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轮回转世。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你是我的。”
“好好好,我是你的。”
“凌默,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嗯嗯,全部都是你的。”
“我爱你。”
凌默不说话了,窝在宫溯宁的怀里,安然地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逐渐虚弱,就像是放下一切重担,久违地享受一次酣眠。
在美梦中死去,也算是一种好的结局。
宫溯宁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直到一道惊雷闪过,他才突然搂紧怀中冰冷的尸体,自顾自地重复一句:“我爱你。”
血流了一地,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的瞳色也染上猩红。他抽出凌默背后的匕首,一时间没拿稳,金属重重地落在地上,把他从长久的空白中惊醒。
屋外的雨水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流进来,冲刷着这里的痕迹。这是一场不为人知的谋杀,起源于救世主的自白,终结于爱慕者的背叛。
*
“正找你呢,你哪儿去了?这里有个新任务,要不咱们组个队......诶?你去哪儿?”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
宫溯宁拉低了帽檐,走到大厅正中间的屏幕前点了点。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那里。
“什么啊?那我手动拉一下他......等等,他的积分怎么这么低?”
“他刚刚好像......拿积分去换了面见命运之树的资格。”
“嘶,那玩意儿不是防拍价吗?真有人去换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刚宫溯宁是从这里走了吗?”
正在议论的两人突然被打断,看到树灵的身影正在一旁忽隐忽现。
“啊......是,是的。”
树灵微微皱眉,看着大厅外命运之树郁郁葱葱的叶子:“系统,暂停所有传输通道,启动全域防御模式,将目标人物宫溯宁监控等级提升为最高级。”
刹那间,命运之树的叶子纹理间闪动着红色的流光,大厅灯光暗下来,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最高级?可那不是......”
“其余人原地待命,这是树的命令。”
树灵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下一秒,祂也从宫溯宁消失的位置离开了大厅。
*
宫溯宁清晰记得,他来过这里。
或许是从小被指认为所谓“命运的宠儿”,他比很多不死鸟都要先知晓所谓命运的真相。
执掌世间一切真理的命运编织器,被称作“命运之树”的该死的神明,不过是一台运作不佳的大型机器。
祂死板而可恶,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投射出命运的丝线,让每个人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演绎着祂想要的故事。他终日编织着故事,汲取其中的力量,享受人们的信仰。
而现在,祂饿了。
宫溯宁走到这个小小的平台上。在这里,他能从树顶看到树底,看这世界的背面究竟是一片怎样的荒芜景象。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而后开口:“我想做个交易。”
硕大的眼睛在半空睁开,看向这只渺小的鸟儿。
“你能为祂带来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宫溯宁没有回头,语气平静:“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树灵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前,神情悲悯:“祂对此感到遗憾。”
“哈......祂也会有感情吗?”宫溯宁低声问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整件事都是由祂的贪婪导致的,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故作悲哀呢?”
树灵垂下眼:“这都是树为了维系生存的无奈之举。还是说回正题吧,你想交易什么?又或者,你能给出什么?”
交易什么......他的欲望太多,一时间竟卡了壳。
“我可以......献出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来换他被命运之树侵吞的灵魂回来。”
树灵面露难色,像一位真正的神明那样诱导:“可你的性命并不值钱。”
宫溯宁一愣:“什么?”
“你怀中藏匿着一个伟大的灵魂,他本应作为那个世界献祭给树的祭品。但你一意孤行的杀戮中断了这个过程。”
树灵摸了摸从树上探过来的一根枝丫:“总而言之,你生命的价值与他的并不对等。这个事实对你来说或许很残酷,但这就是树的逻辑。所以,拿出真正的诚意来吧,可怜的不死鸟。”
宫溯宁捂着手中那一团小小的,微弱的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就......用我的命运来交换吧。”
他抬起头,终于意识到祂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是命运的宠儿,我可以献祭我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