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怪的东西?
……也许算吧?
他是不可能加入TFZH的,他已经是莫老他们一行人里的战士了,所以既使说地天花乱坠都不可能。
但在所有的花言巧语威逼利诱里,她的确说对了一件事——207395需要一名驻守战士,这是客观事实。
在207395那种偏偏僻的村庄,唯一有天赋、有能力担起保护村子的他,为成为一名所谓“有赐名”的合格战士,或许还有为了去寻找父亲的足迹的私心,与一群素不相识的自由战士远走他乡。
这也是客观事实。
当时,他也只是凭着爷爷的一句“做想做的事”,和年少不成熟的一腔热血,唐突地踏上旅程。
这算是自我吗?
钟平乐几乎是从记事起,就以父亲为傲。即使到如今他们已经六年没见(快七年了),在他有时发呆,或被阿敦的呼噜吵得睡不着的夜晚里,他也会去想。去想父亲现在在哪里?正在为了人类的未来做些什么?
如果不成为战士,也可以保护人类,保护爷爷的话,
如果是钟辉,他会不会选择……不成为所谓的“战士”?
远在六年前,在他十岁那年,父亲离开家门的时候。那时,他甚至还不知道有“战士”这么一个词。
那时三战刚刚以各国之间鱼死网破的结局结束,百废待兴。
在人群中,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开始越来越多地走进人们的视野,钟辉就是其中的一个。
重制者计划开启的第一年他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平乐,人类,会迎来烟火阑珊的。”
可当时他并不清楚父亲具体要去干嘛,直到“战士”这个词和定义,在不久后流行开来。
所谓战士,他们的目标就是保护人类安全,平定丧尸之乱,迎来烟火阑珊。
所以,少年的莽撞、冲动,和急于成为英雄的不成熟,推着他走向如今这一步。
钟平乐感到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所以,他也怕他会后悔。
群之盯了钟平乐一会儿,见他也不回话。
害…以待晴的性格,大概说了什么…群之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喂…听着。”他用脚煎踢了踢钟平乐的小腿。
钟平乐没做出任何反应,但群之知道他在听。
“不是要当战士吗?别漏出那样的表情,另人火大。”
“什么?”
“哈?瞪我干嘛?你想打架吗?”
钟平乐没有和他吵的心情,干脆把脸埋进手臂里,这样就看不见群之了,眼不见为净。
“打个屁……”
钟平乐的声音闷闷从胳膊下发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207395那边…”
“无论你去不去当驻守战士,要先加入我们这事是必然的。”群之撇嘴,
“哈?你不会以为就你当时没经过训练四处乱逃的八脚猫功夫,当时如果留在那个村子的话有能力胜任助手战士?你哪儿来的…”
话到这里为止,群之本想像往常一样数落他,但看着钟平乐一言不发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上了。
“‘战士’这个词,虽被广为流传,被大众所知。但其实能够成为战士的人甚至不到全人类的1%。”莫陈发话道,“战士所背负的使命,是面向全人类的。所以你并不算‘抛下’村子,用词不当。”
她瞟了一眼群之:“……群之就是这个意思。”
“……我刚刚不就这么说的吗?”
“听起来不像。”
群之撇嘴,
明明就是同一个意思,傻子才会听不出来。
“平乐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
“你负担着远比驻守战士更重的使命……”
“啊?!”钟平乐被吓了一跳,受宠若惊地直起身,
“为……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
莫老的大脑闪过一丝刺痛。
他当初在207395边上看到钟平乐的第一眼,
就一眼,几乎就断定了他一定会改变群之。
他一定会迎来灯火阑珊。
他一定会……
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那股在脑海深处的刺痛愈演愈烈,莫老能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疯狂跳动,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声,在他的大脑里回荡,像是在试图叫醒什么。
“咳…姓莫的…”
他脑海中破碎的记忆在疯狂闪烁着。
“痛……”
一道嘶哑又微弱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钻入脑海,带着难以忍受的虚弱。
莫老闻声下意识低下头去,视线被一层浓重的雾气笼罩。
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浑身染满鲜血的青年。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黏在肌肤上。莫老能感受到手里的体温一点点凉下去。
莫老费了劲去看他的脸,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眉眼轮廓,心脏像是被挖去一样在抽痛。
“别…求你…别死…”他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开口,声音发颤。
可发出的却不是他平日里沉稳苍老的声音,而是一个听上去才二十几岁的带着哭腔的男声。
怀里那个人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痛…太痛了…”
他的喉咙里似乎溢满了血,鲜红的液体正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向外涌着。以至于他呻吟时,喉咙里都能传来“咕咚咕咚”的血液声。
莫老感觉大脑的警笛在疯狂发出警报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个声音缠绕在耳畔,很熟悉。他的心底猛地窜出一个名字
——钟平乐。
为什么?
没有道理。
没有一点道理,这个人不可能会是钟平乐。
他死死盯着怀里模糊的身影,失控的情绪在心底疯狂嘶吼。
你是谁?
他觉得自己抱着人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沾满了黏糊糊的鲜血,他很讨厌这种湿腻的触感。
你是谁?!
“师父?”
莫老猛地缓过一口气。
车子还在在黄土上行驶着,碾过一些残渣废铁。
身旁是好端端的,几个熟悉的徒弟,没有浑身是血的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没事…”
一会儿后,他又补充,“老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平乐也不再追问了。
这已经不是莫老第一次无缘无故走神了,任谁都能看出不太对了。
“凌刀啊。”
当大脑中的那股刺痛按了下去后,莫老开口向钟平乐吩咐道,
“进城以后,绝对天赋者的事要先保密。”
“…为什么?”
“低调行事,被央集知道的话,很多事件就不方便了。”
钟平乐点点头“我明白了。”
几人不再追问什么,但莫老却再次陷入沉思。
那段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和钟平乐先前认识吗?
不…那是钟平乐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隐隐作痛的地方,试图回想起一些自己年少时刻的记忆。
在最初的记忆里面,他应该是三四岁开始记事,在村里的学校学习,考上大学,然后……
莫老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寒意缓缓爬上后背。
不对啊。他得了脑癌。
他活不过25岁。
他为什么还能健康地活到古稀之年?
莫老试图再去记忆中搜索线索,可那股强烈的头痛再次袭来,阻止了他继续深思。
老者那双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已布满皱皮的手指微微颤动。
他的记忆……被篡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