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一觉就睡到了山脚下。陆行阙正与前脚探路到的副官逢遂、叶菁汇合。两人做事细致、不失胆量,都是陆天眠身边最可信任之人,在军中权限很高。若是两个将军不在,他们是可以暂代将军发布号令的。
陆行阙的副官则留在宓阳看家。
叶菁与逢遂早小半月就出发了,他们兵分两路,几乎绕了周围几郡一圈。而陆行阙三人则是直接走的近道。于是他们分别汇报了这几日的行程,简述了他们的轨迹、东西路的地形等等。陆行阙与陆天眠心里都有数了。
凌寒见了好几次逢遂,还是第一次见叶菁。叶菁精神气很好,丝毫看不出日夜兼程赶路的疲惫。她高束马尾,披着轻甲,手腕上绕着白马的缰绳。叶菁抿着唇不笑,可肃杀的脸也挡不住她周身飞扬的少年意气。
她对陆天眠朗声道:“小将军,怎么还带了个书生?捡的?”
凌寒歉意地笑笑:“鄙人凌寒,现任都尉。”
叶菁很不解,“什么尉?”
“简而言之,我是你上司。”
“哦,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凌寒就行。”
叶菁道:“我叶菁。凌寒,你跟我来。小将军叫我先把你安置好。”
逢遂忍不住小声道:“菁姐,他是……”话未说完,逢遂便被叶菁当胸一脚踹飞,叶菁对凌寒生硬一笑:“他废话多,不用理他。”
凌寒不敢说话,生怕她下一脚踹的是自己。因为他……废话好像也挺多的。凌寒在叶菁面前十分局促,别说舞刀弄棒,他就连文剑都耍不好。
凌寒道:“叶菁,我们要去哪?”
“会画地图么?”
“……不会。”
叶菁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冷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你擅长什么?”
诗文、谏书、种稻子、治洪水、管钱……算了,不说,好上不了台面。
凌寒苦哈哈道:“我是关系户,什么也不擅长。”
“哦。”
此后二人一路无言,到地方了,叶菁指了指客栈,“二楼左转第一间,你睡那。”
凌寒见她一路跟进了自己的房间,且并不打算走,于是狐疑地看着她,用眼神暗暗催促。叶菁道:“我不能走。小将军说你本事很大,撒手就没。”
“……”
叶菁挑眉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凌寒欲哭无泪。叶菁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核对这几日的路线以及地形。凌寒也不管她,烧开热水欲去泡个澡驱驱寒气。凌寒问:“我沐浴你也要看?”
叶菁十分侠气地勾唇一笑:“为什么不看。”
凌寒真拿她没办法,于是放了热水到桶里,调好水温,正要脱衣,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痕迹还未消去。再怎么说他也要脸,于是只能和叶菁认了栽。“好姐姐,我当真要脸。我就在里面,跑不了的。”
叶菁软硬不吃。凌寒软磨硬泡,到最后水都要凉了,她才堪堪点头同意。凌寒本来又要去重新打热水上来。不料得叶菁先他一步打了满满两壶热水上楼,一壶加进浴桶里重新调了水温、一壶放在一边,凌寒真是好喜欢她。
凌寒坐到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会。出来时身上只穿了睡衣(里衣),领口敞开。叶菁还在核对那几条路线,见他出来,也就放下小本。叶菁盯着凌寒看了又一会,凌寒浑身都不自在。
叶菁道:“小将军掐你?”
“诶……这……”
叶菁拍拍凌寒的肩,道:“你得掐回去。”
“我打不过他。”
“那也要还回去。穿衣服。”
凌寒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就被叶菁扯到陆天眠面前。陆天眠正与逢遂谈事情。见叶菁来,他停下,问道:“叶子,什么事?”
叶菁先是望了眼逢遂:“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逢遂似乎很怕叶菁,叶菁话落他便自觉出去了。
叶菁看了眼凌寒。凌寒是真的不敢对这个人高马大昨天还把他摁在草地上折腾的人发作,不开玩笑。
叶菁不耐烦地“啧”一声,抬手对着陆天眠就是一个勾拳。陆天眠立马反应,提手格挡。他将叶菁双手死死抓住,道:“叶子,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为什么掐他?”
“哦?多管闲事,不像你的作风。你给我滚回去。凌寒,你留下。”
叶菁翻了个白眼,想把凌寒一并扯走,可陆天眠也不是吃素的,容不得下属这么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他刀了一眼叶菁,道:“我不想当凌寒面收拾你。”叶菁咬咬牙,只得离开了。
屋外,逢遂候着,“菁姐,又找老大打架啊?”
叶菁懒得理他,直接走了。
屋内,凌寒由衷感叹道:“女侠啊。”
“嗯。”陆天眠尾调上扬,“管不了她。”
“你留我做什么?”
陆天眠叹口气,向凌寒服软,“身体好些没有。”
“没好。你滚。”
“怎么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凌寒淡淡道:“以后信函和账本归我管。”
“哟,还提上条件了。账本可以,信函不行。”
“弨歌本就是我的地皮,我随时可以收回。”
陆天眠嗤笑道:“你都是皇帝钦点给我的人,你手上还有什么不是我的?你要想清楚,你只有我能依仗了。”
“你说得对。萧喆带头揭发张谈瀛,张谈瀛同杨用修落马,皇帝对李旸兼盐官、贿赂行政官员一事一同清算,于是李旸和皇帝离心。但赵真绝不会放弃托举李旸登顶。他就要争,他有钱、有盐、掌兵,打起来八成的胜算。这一次,莫说是太子,就算是王位,他们也够胆一摸了。”
陆天眠静静看着他。
“可是,这件事,关键在萧喆。若是萧喆不离间呢?”凌寒盯着陆天眠的脸,“你、就、前、功、尽、弃、了。”
“变数从不只萧喆一个。”
凌寒笑笑,“对呀。可是就连这一个变数你也把握不住呢。将军。从没有我依仗你一说。”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算计到什么地步?”陆天眠十分暧昧地勾了勾凌寒的鼻尖,“别把自己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