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喆拆开一看,神情喜不自胜。“我们吃饭吧。再耽误就很晚了。”
江衢本就是很健谈之人,不消多时,几人便在饭桌上聊开了,饭桌上一片融洽之色。饭后,萧喆命仆人捡了碗筷。凌寒却突然也站了起来。
萧喆不解道:“诶?你这是?”
凌寒从袖中递出辞呈,对萧喆深鞠一躬,“大人,多谢您多年的关照。自与您共事以来,每得扶持之助,实乃幸事。然我家中变故颇多,行事有失,自感对不住大人的栽培,今日不得不别。”
“凌寒,你……“
“此事我本不愿在今日提起,可再拖下去对你我都不利。大人也明白的。”
“好,我知道了。凌寒,多谢你成全。”
“今日所任之事,我已做交接;往后若他日有需,也尽管找我。”
萧喆笑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啊。”
凌寒回以一笑,温和道:“大人,我们就先走了。若是江衢有幸,说不定能接替我在您手下做事呢。”
“我等着哦。”
“江衢,我们走吧,大人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
凌寒对江衢说道:“就这么草率,我在宓阳几年的功夫就白费了,可不可惜。”
“可惜。”江衢大概觉得怎么安慰他也是徒劳,因此便换了个话题说:“那个陆天眠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啊。”
“我看你脑子是真坏掉了,好人坏人分不出来。”
凌寒双手合十摆了摆,“可是我留着他有用啊。不要杀我啊。”
“鱼儿,”江衢探了探凌寒的脑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你闲,你最闲。不是要春闱了么?你也不温温书。”
江衢撇撇嘴:“可是你还要我陪你睡觉聊天啊。让鱼儿枕榻发冷的事我可做不到。”
“去去去,嘴上没个把关。我们早就分手了,少来烦我。”
“啊?——我们何时分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凌寒。”
“我真的没心情和你闹。”
“那你就有心情让那什么陆天眠给你梳头化妆,再让他设局逼你辞职是不是?鱼儿,我就是不喜欢他。哪有刚认识不久就这么殷勤的,非奸即盗嘛不是。”
“你别在这不依不饶。”
“鱼,你有事瞒着我!”
“我还敢瞒你什么哎呦无量我的天尊。”凌寒无奈道:“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怎样呢。”
“行行行。今日我就抬轿子给陆天眠请进我家厢房住,还是你当大房,够不够诚意?”
“你敢!”
凌寒玩笑道:“人家好歹有个府邸,有块封地。你有什么?跟着你,要是我家家产交你手里赔光了,也不知去哪里喝西北风呢。”
“好了好了,既然事已至此,你就带我去城里四处转转吧。喝不喝西北风的事还早着呢。”
“你给我滚回去看书!”
“哎呦哎呦。”
丞相府。
赵真拿着手中的文书若有所思,拧紧的眉头压不住心中烦躁。
京中大乱,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不想管。宓阳,以后便是弨歌、门霞、再是渭城。和瑞、以后便还有陬城,别说区区陆行阙,就算是十个陆行阙加上五个万启铮也不能掣肘他赵家,京城这几个刁民又算什么。
现在有了一大笔钱,行军物资:盐、武器也足够了,只要渭城的兵线布下,李旸这太子之位岂不唾手可得?但是这临门一脚,必须谨慎,不能打草惊蛇,最好不要走漏半点风声。
赵真长叹一口气:只怪我这儿子太蠢。但凡他有半点庭轩的沉稳、或是万邑的英气,甚至是陆天眠的耐心,也不至于被个女人和一个死人牵着鼻子走。
赵庭瑞站在父亲身边,气压愈来愈低,他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一位小厮来传信,见大人正沉思,世子不说话,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小声叫了一句:“大人,将军府那头有动静。”
赵真勾起唇角,想:看来是等到了。他道:“说。”
“昨日北中郎将往府里领回了一位美人。不过陆将军似乎没留他吃饭,最后二人于街头不欢而散。”
“那美人最后往哪里去了?”
“往城门口。”
“长什么样?”
“高,比较瘦,脸被帷帽遮住了看不清楚。”
赵真呵呵两声,“当爹的不好这一口,当儿子的反而喜欢。真是奇了怪了。”
“那人最后在哪里落脚?”
“……好像是,……凌楣曾住的那个地方。等等……不会就是凌二公子吧。”
赵真咬牙切齿道:“凌寒!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一身爬床的好本领啊。我就不该叫凌楣把他送皇帝床上!皇帝也是大鱼大肉吃腻了,看得上他。上次陆行阙回来那个宴会竟也让他破格去了,还让他搭上了陆天眠。”
赵庭瑞低着头,附和道:“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该好好治治。”
“还能怎么治!我以为甜头苦头已让他吃遍了,谁知他骨头这么硬,一有机会就想脱离我的掌控。他们凌家从我手里拿了这么多好处,说走就走真是想得倒美。”
“父亲消气。我听闻凌寒想方设法地要陆天眠帮忙让姐姐回来呢。凌楣就是凌家的流水,鱼儿怎么能离开水呢?”
赵真听见凌寒要让凌楣回京,似乎很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他挑了挑眉,没再接话。
丢了工作,凌寒倒是惬意,他下午烧了热水,抱着那把稻子坐在院子里发呆,江衢老老实实看书去了。屋里静的可怕,只有李霜坐不住,进进出出,偶问凌寒需不需添水,或是问江衢要不要磨墨。
李霜也知道早上的事了,他没有多问,怕触了凌寒的伤心处。他见凌寒已经发了一下午呆,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提出教凌寒练剑,没想到凌寒答应得倒是很爽快。
李霜道:“我的剑法还是父亲亲手教的呢。”
凌寒失笑:“饶是再好的什么法,没人学它也要失传,你来教教我。”
李霜说要先热身,凌寒便跟着他热身;李霜说要先学手脚位,凌寒便认真地学手脚怎么摆。半天下来,凌寒觉得虽然自己什么也没学到,好歹累着了。他十分不甘心,但顶不住身体疲惫,便向李霜提出他要沐浴更衣,然后睡觉。李霜则是认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是体质太差才要锻炼。
凌寒捂住耳朵不听,并搬来陆天眠作为救兵。
小将军的名号还是响亮,即使暂离了七师,陆天眠的余威仍在。听到“陆天眠”三字,李霜立刻就蔫了,不再为难他,并自觉地烧开水去了。
凌寒泡在药桶中,近日以来的疲惫四面八方钻进来,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即使知道:除了一死,人不可能逃离权钱,更不可能逃离争斗。辞去制勘院的职务却还是给了凌寒一个佯装平和的契机。
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