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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秦楼月第四·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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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凌楣的事。我又该说什么?”

“所以你什么也不用说。待凌楣回来之后,一切便分明了。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我知道你心里门儿清,”陆天眠见凌寒不回复,自顾自地继续道:“若是凌楣还是不肯说,你还有应对之策,对吧?你不愿告诉我也不紧要,我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将军府接受了你的投诚,定是会支持你的。”

“况且,我爹已经给西北的各部去信了。那儿地形平坦、蒸发量大,有许多天然盐湖,若不是战区,都会有一定的存盐量。我们各方也在想办法解决此事。再相信我们一次好不好?”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能这样说我,更不能说我的父亲母亲……”

“我知道,都是我们的不是,我替我爹给你道歉。我们拥抱一下就算翻篇了。嗯?”

凌寒向前,别扭地同陆天眠拥抱了下,随即松开手。陆天眠松手之前倒是毫不客气地重重拍了拍凌寒的后背。

“咱回府里吧,你陆将军已经专门为你留了淮扬菜,等着你来吃饭呢。”

凌寒摇头,道:“抱歉,我得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事。那个……我在弨歌有地是真的,我说话算数,若是你得闲,就随我来看看吧。”

“晚上?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有多晚的事?自己一人安全么?”

“安全的。是去迎一个友人。他从彭邑来宓阳考春闱,是萧喆的同乡,也算是我的同乡。我们认识多年了,经常书信往来。”

“你为他定好客栈了么?”

“用什么客栈,”凌寒失笑道:“我家那么大块地方还不够他住?自然是在我家落脚。”

“那你岂不是要走到城门去接他?不该是他按地址走到你家门口才对。”陆天眠嫌弃道:“你又不知他具体会什么时间到,这黑灯瞎火的哪里安全了。”

凌寒疑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哦……那你也可以在府里先吃个晚饭再过去吧。若是行李太多晚上是叫不到车马的。”

凌寒摆手,“你多虑了,的确是不用我走到城门口。可友人千里而至,我总得梳洗打扮一番,再在家中烧点饭菜等着吧。”

“你……”陆天眠还想说,凌寒作嘘声打断了他。“世子,若是我比客人还迟,就说不过去了。你回去同陆将军传达一下,他的好意同歉意我都领会了,我们今日就到此为止。”

“好吧……”,陆天眠只得说:“那我也回去了。你千万注意安全,回去吃点热茶,莫要着凉了。”

“好。多谢世子挂心。”

陆天眠独自转回了将军府。陆行阙见他回来,便下意识四周张望。

陆天眠道:“没带他回来,别看了。”

“啊?他还生我气么?”

“不生了。他今晚还有别的事情,就不过来了。”

“这样子。”

“爹,你说你这又是何必。何必试探他?”陆天眠脱下外衣,拉了把椅子坐下,“这几月以来,又是生病又是家中变故,他已经累懵了。今日是他这几月以来第一次出门,又是早起又是打扮,说明他很重视,我也想带着他散散心,也想你开导开导他。说是想要凌楣回京,还是想要我的禁军留在他的诰地,毕竟是互利互惠的好事,我也便不拆穿他了。”

“我也不知我怎么会对他讲出这种话。这话我的确最不该说的。”

陆天眠看着父亲,无奈道:“他从来很有自己的打算。他在想些什么我也猜不明白。他若要算计我们,我也毫无办法。可他心不坏。”

“陆天眠,你知道吗,我同皇帝,同平王及他的弟弟相识,和你们一模一样。我见着你们,仿佛见着当年的我们。彼时没有西征,我们都还年轻,可是西北的烟尘太大,西征的路太苦太长了,璟恒战死,度玉……他也逃不过被蒙眼的结局。我想:我们还是走散了。你们不要走散了。”

陆天眠慢慢吐出一口气,道:“世事难料。”

“我几乎看不见从前了。午夜梦回,我竟记不清他们的脸。难料世事,此话何其轻松啊。”

陆天眠抿唇,不知说什么能慰藉父亲。

“陆天眠,并非我对凌寒苛刻。只是,我忍不住试探他的真心。可我千不该万不该说出那句话。”

“我明白。他也明白。他没有怪你。”

“我从前常常想,真的会有心甘情愿被利用之人么,人又不傻。可我就这样念着点旧情,做了皇帝三十年的走狗,杀人放火不计其数,现在又心甘情愿地去死。我这一生,竟没有后悔。”

陆天眠旁观着父亲的哀拗,道:“万般都是命。我们也是行军这么多年的人了,理应把生死看得淡一些。”

“你是一块木头。”

陆天眠压低声音道:“我不是木头。皇帝才是木头。”

“你!”陆行阙抬手呼了一下陆天眠的脑袋,“给我闭嘴。”

陆天眠耸了耸肩,走出书房去了。“我吃饭。”

凌寒回到家中,把衣服脱下。之后便去做饭,摆了一桌子。接着将重新熨了一遍的衣服穿上,再补了补胭脂。坐在桌子前等着故人。

待凌寒都等得有些困了,门口才出现了车辙压路之声。凌寒立刻就清醒了,顺手抄了一件前日落下的大衣披上,就去给他开门。

“公仪,你怎么才到?”

江衢的行李还未卸下,便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用力之大使江衢几乎把凌寒拎了起来。

“……鱼儿,你瘦了。怎么比少年时还瘦。”

“公仪,故乡好不好,乡亲好不好?”

“都好,都好。此次进京,你的老师还特地远赴彭邑托我带了他的亲笔信,还有一些……”江衢翻着翻着包,掏出了些绢布,包着一把稻子。“稻子。他非要我带给你。”

“老师……老师他上年纪了,腿脚不好。”凌寒咬着下唇忍着眼泪,“这么丰满的禾谷,今年是个丰年啊。”

“一把稻子、一包盐、一封信。”江衢细数着,“嗯……没了。糕点不好带,我没拿。他们非说宓阳闹盐荒,怕你吃不上盐,说什么也叫我给你带过来。”

凌寒低着头,颤抖着将江衢手中之物接下来。凌寒脸上未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混着晚霜,被宓阳的狂风吹半干,与脸上的胭脂印下泪痕,刺刺地发痛。凌寒几次欲开口,却发不出声。

最终只是说:“他们还念着我……我……”

江衢想先把凌寒手中的东西拿开,无奈凌寒攥得太紧,江衢又不敢用力。江衢说:“好啦,鱼儿,不哭不哭。妆都哭花了。”

“公仪,我好想他们,我想回家吃饭。你知道吗,我爹娘同姐姐又把我丢下了,我就要连这小官也要做不成了。老师对我寄予如此之厚望,我却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好。”

江衢不料得凌寒处境这样难堪,也不知为何维扬人心中一等一的人物怎么到了宓阳反而无处施展。于是江衢只得将凌寒拉到怀中,让他的下巴支着自己的手,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哇!我看你就是想太多,其实能考上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我准备了这么多年都未必考得中呢。”

在故友面前,凌寒似乎无需顾及仪态。于是他就这么靠在江衢怀中,被他晃啊晃。江衢失笑道:“我们怎么还似从前。”

凌寒撇嘴,“公仪嫌弃我。”

“我可从没这样说过。”

用完晚饭,二人赶忙去梳洗睡觉。江衢无意瞥了一眼,道:“鱼儿你这外套看着好软和,什么料子来的?”

“我真不知道。这不是我的外套。”

“啊?!”江衢惊道:“是谁的?”

凌寒手指拂过外套的毛皮,“改日我引见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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