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道:“正好我也把今日之事同将军讲清楚。”,便跟着陆天眠去了将军府。
凌寒今日的装束实在是惹眼,左脚刚踏进门,便听取哇声一片。凌寒低着头任他们玩笑,帷帽上珍珠乱颤。
众人主动让出一条夹道,闹着簇拥二人进门。陆行阙很远便听见动静,不满道:“都在门口闹什么?吵得要死。”
“我们小将军长大了,会带人回家喽!”
此话落地,陆行阙忙追上去:“什么?!”
火急火燎跑到门口,才发现来者有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凌寒。将军啧啧,“你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凌寒打扮了一下,有什么惊奇。”
“漂亮啊。”
凌寒笑得不行了。
将军问道:“瞧你脸色红润了不少,身体好些了吧?”
凌寒答道:“并非脸色好,而是我今日上了些胭脂罢了。但是我的身体的确是好得七七八八了。将军放心,我虽不像世子这样拙壮,却也不至于如此娇弱。”
将军又问:“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可是有什么安排?”
凌寒回道:“已经安排完了。今早同世子去街上逛了逛。”
将军白了陆天眠一眼,“你这人真是的,也没给人家买点什么东西。人家逛了一上午还空着手算什么?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将军,”凌寒推着陆行阙向书房走,道:“今早我同世子出去实是有事。现在外面情况很复杂,待我同您一一讲来。”
陆行阙笑吟吟地看着凌寒。“好,我听着呢。”
陆天眠回头关上书房门,凌寒道:“将军,今日我们又出去走了一圈,外面的情况仍旧是不容乐观。不知为何,盐到现在也没有任何要调度的意思,就连饭店也供不起了,开始用香料。”
陆行阙的脸色凝重,“若是我没有记错,盐的调度应是你们院长萧喆同赵真一起负责的吧。”
“院长她……”
“予游,你也不必多言。凌楣、萧喆,一个是你至亲之人,一个是你顶头上司,而且私交甚笃。这些事,若是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谁也不信。”
“我……”凌寒叹口气,道:“将军,若是我在院长那边有办法,便不会来找你们了。”
陆行阙拍拍凌寒的肩,道:“你此番前来,便是希望我出面向皇帝上言弹劾。可年前我已和赵真交手一回,再来一次,皇帝必定会以为我此番是在恶意针对丞相。况且朝堂之中大多数人都畏惧赵真之权势,平日里不敢言,更不会随意附和一个边关武将。这样一来,皇帝不仅不会听我的意见,我还会落得一个爱兴风作浪之人的名声。我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陆天眠是要留在宓阳任事的,你有没有想过,往后他怎么办?”
“我……”
“予游,将军府待你不薄。若是你还是这样保留算计,我是不会帮你的。”
“……”
“予游,你到底想要什么?”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凌寒下意识望向陆天眠。陆天眠叹口气,“予游他也未必有想这么多。”
陆行阙挑挑眉,“予游,你说呢?”
“抱歉诸位,有些事我也有自己的难处。但是关于凌楣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既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觉得到了时机,再来同我说罢。”
“此事若我说没有算计,那将军也万万是不信的。只是我思虑的确没有将军这样周全,今日是受教了。我此次前来,正是想同将军商议一事。”
“你直言便是。”
“譬如陆家的事世子几乎是做不了主的,凌家的事我也做不了主。正可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也不可一日无长。姐姐此去杳无音信,家中大大小小事务一团乱麻,我真是束手无策。”
“所以你是想我们助你姐姐回京?可是她一旦踏入宓阳的地界,那生死可就只能由命了。再说来,凌楣是赵真的人,她回京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也不是全无好处。”凌寒顿了顿,继续道:“世子在宓阳只有西校场一片荒地,未免太过拘束。父亲为我留着弨歌一大片地,约为西校场两倍大,至今我还未有用,想来正是世子所需要的。”
陆行阙哂笑道:“你觉得值当吗?”
“姐姐的身家性命不只是弨歌一片地可以衡量的。实在不行,我们家还可以出一点七师的军费,这……。”
“又是割地又是赔款,”许久未言的陆天眠打断了他,“我们家又不是强盗。”
陆行阙了然,“原是你给陆天眠开了如此丰厚的条件,怪不得他愿意将你带回来同我商量。”
凌寒低着头,帷帽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凌楣并非赵真的人,她是商人。我也并非萧喆的人,因为很快我便要丢工作了。故乡是回不去了,我总得为自己寻个好去处。”
“故乡……”陆行阙道:“赵真一事我恐难向皇帝开口,但和他讲一声让你回去我还是做得到的。只看你想不想罢了。”
“……”
陆天眠暗中扯了扯父亲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但陆行阙仍道:“所以说,你这孩子,一点也不真诚。”
“将军,您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凌寒叹口气,“项羽将军不肯过江东,真的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回去吗?我出仕之时,穿着同乡绣娘织的锦绣,提着乡里先生的字画,连行路的干粮都是早上他们特意为我新鲜蒸的。百里相送,风风火火踏出维扬,我岂能一事无成,无功而返。”
陆行阙被他噎了一下,“你。”
“若是将军不愿帮我也大可以直说。我自觉这个条件已经足够诚意了。”
“不要生气,”陆天眠将凌寒往身后带了带,“你要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就作罢。爹,有什么话你可以好好说,干嘛非得吵起来。”
场面一时沉寂。
凌寒后退一步,呶嘴,别过头,表示暂时不想理他们。
“啊……”陆行阙连忙去牵凌寒的手,“抱歉,是我的语气重了。予游,我毕竟长你一辈,而且部队待着习惯了,见着你总觉得也是我的孩子。我也是不想让你走你爹娘的老路。”
凌寒甩开他的手,道:“我父亲母亲如何,你最没……还用不着你评价。”
陆行阙见状,也知道自己真是说了一句很坏的话。皱着眉头,越是心慌脑子越是宕机,一句补救之话也想不出来。
怎么会发展到如今田地?陆天眠心道:糟。这下我爹是彻底把人家惹怒了。
“你们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告辞。”
陆天眠挽留道:“予游……”
“你不要叫我。”
“好了,”陆行阙松了口,“我们会送你姐姐回来。你等着消息吧。予……陆天眠,你快送送他。”
陆天眠早就追出去了。
“欸,”屋内陆行阙后悔也是徒然,叹道:我……我怎么说出这种话伤他的心?”
凌寒毕竟是走不过陆天眠的。陆天眠边追边叫,“予游,你等等我,你走慢点。”
“你这又是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爹今天怎么了开口便是恶语伤人。我只是想你可以顺便在府里用个晚饭,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吃生冷的饭菜。早知如此我便不带你来了。”
凌寒停住脚步,仍是不语。
“不要和他置气,倒伤了自己的心。凌楣这件事,我已经答应你了,不管我爹的意见,我也一定会做到。只是我至多能送她于此,以后任何事我不能做担保。不怪我爹怀疑,其实丢了这么多盐,他比谁都想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