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溜出来看星星。
两人腿间盖着同一张毛毯。
两人目光同时看向远方的山脊。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忆起了小时候的夏天。
夏天的夜晚,他们经常趁着家长不注意,齐心协力搬来一条长长的梯子,小心翼翼把它架在屋檐边,然后不怕死地一前一后地爬上屋顶。
她总是第一个爬上梯子。而他在下面扶着梯子,双手紧紧抓着梯子两边,一只脚踩住最下面那根横木,把梯子牢牢固定住。眼睛还要一直跟着她的脚步往上移,直到看着她稳稳地在屋顶上坐好了,他才会松开手,自己再爬上去。
瓦片很滑,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他们就维持一个稳定的姿势边看星星边对话。
第一次听见她聊梦想,就是在那片静谧的星空下。
她用清亮的声音问他有没有看过一档名为《动物世界》的纪录片节目。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被星光涂抹的睫毛上,看了片刻,才轻轻说:“开场白是不是……春天到了,动物又到了开始□□的季节?”
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还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对!你记性真好。”
紧接着,她双腿朝外摆动了一下,望着天上某颗星星一字一句地说:“我很喜欢这档节目,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也抬头,望向她望向的那颗星星:“为什么?”
“因为…”她声音忽然而然就变小了。
“因为我也想看非洲草原角马大迁徙。”
“想看发光的水母在幽暗的海中缓缓漂浮。”
“想看丹顶鹤在芦苇荡里翩翩起舞。”
“我都想看,更想看一粒种子从发芽、成长、开花、结果到凋零的全过程。”
“想在草原上飞奔,想在海里游泳,大自然好美……”
他静静地听着,以为她只是梦寐以求想去到这些地方。
直到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告诉他:“我什么时候才能用镜头对准这个世界啊。”
当他愣神之际,她又告诉他:“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成为了梦想中的自己。”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一定要拍一部属于自己的人生电影。”
“我想拍一部主角不是我,但处处是我的人生电影。”
她问他:“你愿不愿意做我故事里的一角?”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他的声音轻而坚定:“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她仍然看着他:“那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愿意?”
他只是重复道:“那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愿意。”
这个在她幼年时心血来潮许下的心愿,她过了一个晚上就遗忘了,从没想过旁听者会记在心里这么久,她从来没有想过。
风声猎猎,终于将她从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戚禾手掌压住毯子的边缘,想将它盖得更拢刚密些。
低头心不在焉动作的时候。她被风吹起的一截头发被沈知聿伸过来的手捉住了,毫无预兆地,像捉住一只半透明的蝶。
时间在这一触中仿佛凝滞。
她没再动,连呼吸都屏住,不明白为什么忽然这么紧张。
他将她乱飞的头发用夹子固定好。
可是风还在吹。
她声音就混在这带点冷意的风里。
戚禾:“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逢人就说自己有个梦想,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梦想其实并不具体,它甚至很模糊,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