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敏学着奶奶的样子,将肉糜捏在手里,用大拇指跟食指形成的空心圆挤出一个个圆溜溜的肉圆子。只是徐家敏手小,挤出来的都要比奶奶的小些。
她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我做的太小了,会不会用不上啊。”
奶奶呵呵笑:“不要紧的,把你做的放在下面就好了。用大的包着小的。”
徐家敏开心地点头:“嗯嗯。”
咕嘟咕嘟……
大铁锅里的水被煮得冒起了泡泡,架在上面的空蒸笼也冒起了白烟。
“家敏,现在得多加柴火用大火煮。奶奶要加菜了。”奶奶一边把做好的菜往蒸锅上端,一边跟徐家敏嘱咐道。
徐家敏:“好!”猛猛加柴火就是了,一点都不需要技术含量的。
奶奶:“记得……”
徐家敏马上摇头晃脑接上:“记得柴火一定要架着放,下方得是空的,要通风!”
奶奶笑着点头:“家敏果然是长大了,什么都知道。”
徐家敏也跟着笑。
屋顶的瓦片与墙壁之间留有空隙,阳光斜照进来,正好打在奶奶银灰色的头发上。
就像做梦一样。
“敏敏!吃烤红薯吗?”徐爸爸在前面问她。
“吃!”徐家敏赶紧接话。
徐妈妈和徐爸爸做了好些炖菜,比如牛肉烧萝卜、煨鸡汤、可乐鸡翅什么的。这会子闲了下来,徐爸爸便想着拿几个红薯过来烤。
他想了想,干脆拿了10个红薯去后面。都是他们自家种的,个头不大,但胜在又粉又甜。
现在灶里面火特别大,稍不注意可能外面糊了里面还没熟。做这等手艺活儿,徐家敏自觉把灶前的宝座交给了她爸爸。
自己则另搬一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看着她爸爸烤。
她觉得爸爸好有耐心。用火钳架着烤,几分钟就会翻一次面。她是没这个耐心了。
徐家敏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火焰发呆,精神放空,渐渐地她有些依赖地靠在了爸爸的背上。
徐爸爸惊讶地回头看她一眼,又怕惊动她,马上又转过头去。
徐家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埋在爸爸的后背。她鼻子发酸,突然很想流泪。
“她很不会爱人,也不爱任何人。”这是她妈妈上辈子对她的评价。她也确实跟所有人都很有距离感,包括她的父母。
而跟她爸爸有这样的肢体接触,也是从幼儿园大班开始就从来没有过的。
她没办法放任自己去依赖他们,因为他们会离开,他们会去很远的地方打工。无论是学习、生活、工作,他们都不给她依赖的机会。
事后还会怪她,不想他们,不爱他们。她是被迫的,徐家敏觉得自己才是真委屈。
徐家敏的眼泪渐渐浸湿了徐爸爸后背的衣服。她只能告诉自己,算了,他们也不想的。
“敏敏?你哭了吗?”徐爸爸小心翼翼地问。
她哑着嗓子说:“没哭。爸爸,我太馋了,是口水。”
也不是骗他,徐家敏是真馋。她知道自家的红薯是那种青色的芯,并不红,而且非常粉。换句话说就是非常干噎。但她就喜欢吃这种,不是特别甜的。
徐爸爸并不拆穿:“那一会儿爸爸把烤好的第一个给你。”
“嗯。”徐家敏眼泪决堤。她想,或许是钱阻隔了他们。
但转念她又直白的想,他们应该也很迷恋这种不用怎么管,一眨眼孩子就长大了的感觉吧。
她默默趴在爸爸的背上,等眼泪晾干。反正红薯得烤很长时间。
徐家敏也不想给徐爸爸解释什么,她妈妈比她爸爸做的多得多的多。徐爸爸很多时候在育儿上其实是个隐形人,他也该做些事儿的。让他去想,去猜,或者去忽视吧。
徐妈妈过来看见这一幕,跟奶奶嘀咕道:“倒是越大越娇气了。”
“她念着你们,不好啊?小时候你们不回家,拐子说自己是她妈妈,她拔腿就跟着人家跑,我们赶去拉都拉不住。好在她人小,我们反应快。不然你女儿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奶奶回怼。
徐妈妈尴尬地说:“妈,您老就别翻旧账了。我也没说她啥呀,我巴不得她喜欢我们呢。”
等眼泪干透,徐家敏坐起来拿着徐爸爸留给她的红薯慢慢吃起来。
嗯…,好甜。跟她记忆里不一样啊。看来爷爷种的就是没有奶奶种的好,她奶奶种的最好吃啦!
“好吃吗?”徐爸爸问她,又指指正在烤的,“还有很多,你想吃多少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