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命书所载,溪月和亲后不到两月便身故,而后回归仙位。命书上并未写下死因。
可当下花柔桑应是还未遇到遏尘神君才对。那她便不能死。
风卿不关心霆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才这般着急,坐在原地未动,“我怎么放心把溪月一人留在这儿。”
霆霓了然,这地儿面上是再普通不过的村落,实则是遍地阴魂的鬼域,凡人在此处便是未遇危事,长期待着也会耗损阳气坏了身体,风卿得赶紧带溪月离开。不过霆霓倒是疑惑,当初风卿就带着溪月住在迎阳山上,竞对山下的鬼域一无所知。
眼下来不及问个清楚,霆霓手中的扇子打开合上合上又打开尔后敲了两下手心,“花柔桑那儿我盯着。”言罢化为一缕虚烟消失在原地。
溪月虽早知晓他们不是寻常人,可亲眼看到霆霓就这般在眼前消失,心头还是咯噔一下。
风卿看着那盘随茶水端上来的桃块,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溪月,和我离开这儿吧,你救不了他们。”
听了风卿的话,溪月小声发问,“你和方才那个人也救不了他们吗?”
“是。”风卿坦言。
溪月低头揪着衣摆,自嘲道,“若你们都救不了,我又如何救得了。”说完轻笑了两声,可嗓音里分明有些哽咽,“我要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就好了。”
风卿听到这话一愣,片刻后竟有些释然,“我从前有一友人,从我遇到她那天起,她就想当个很厉害的神仙,几乎成了执念,问她为何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下,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越厉害,有心无力之事就会越少。”
溪月没问这个友人是谁,却很认同这个想法,叹了口气道,“以前从未觉得当个凡人有什么不好,现在,我不想当凡人了,风卿,凡人要怎么做才能成仙?”
“有的靠机缘,有的靠积德,有的靠拜入一些修仙的门派修炼。”
溪月不明就里的点头,“那离开这里后,你可以给我指路吗?修仙可有年龄限制,我才开始会不会太晚?”
“你愿意离开?”
“既救不了他们,留下也无益,何苦徒增痛苦。”溪月一闭眼,就是村民们被天雷火烧死时的模样,夜夜辗转难眠。待他们复活,与她相处如旧,谈笑自若,又莫名觉得喘不过气。似有一块巨石,压着她身体有感觉的每一处,而她无论如何也扔不开这块巨石。她配合着游方进进行着那永远不能完礼的婚仪,一次又一次,身心俱疲。
直至风卿出现。
看到风卿的那刻,巨石并没有消失,可溪月觉得,好似有人和她一起背起了那块石头,或者说从底下托住了它。
风卿起身将桃块用手帕包了,“好,我们离开,你想去哪儿都……”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溪月面无表情的靠过来,轻轻抱住了他。
“……”风卿未反应过来,抬着手僵在那儿,手里还拿着桃块。
回神,手落在她轻薄的背上。想是这段时日都未好好吃饭,瘦了好些。
风卿微微弯身,将脸贴在她拆了钗饰垂下的发髻上,“我带你走。”
耳边一声巨响,震得溪月一抖,便见不远处窜起滔天火光,映亮天幕,原本温和的夜风和火焰一同跳跃着,张牙舞爪的交缠,带着飞舞的黑烬浪潮般涌来。
“是天雷火……”
溪月一惊,“这次怎么这么早,明明五日前才……”
“才……”溪月忽然不动了,眼睛呆呆的盯着前方,不停的重复着,“才……才……才……”
“溪月!”风卿察觉到不对,大声唤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好像在一瞬间失了魂魄,眼神涣散。
“才……才……”溪月木偶一般,僵硬的转身,提脚费劲的走出房门,朝火光最高最亮处走去,风卿跟出房门,这才看到村子里的人都同溪月一般,着了魔般僵硬又呆滞的往同一个方向去。
那个方向是无极山。
游方进在火光中显形,挑衅的看着风卿,“我虽久居冥界与鬼域,却也知你如今势大,仙界损了花澈子朗,雷祖重伤,其他两神君又借故闭关,一时还真拿你没办法,如此势大,想寻个什么样的姑娘寻不到,她是我造出来的,不过是个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你看她现在的模样,与这些村民有何不同?若你消停些,不与我争,我放你出这鬼域不说,日后你谋事,即便仙界求助,冥界也绝不插手。”
游方进不觉得风卿会拒绝。
“游方进,”风卿看着溪月毫无意识的跟着村民往无极山走,心里又疼又气,“你最好别惹我。”
“仙界我尚有顾忌,冥界可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