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清澈的、磁性十足的男声,在此时不算安静的教室里,辨识度非常高。
而答“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此刻坐在她前面的某人。
石若漪瞬间一个惊醒,一旁的井涵之也仿佛感觉到了石若漪的为之一振,转过头来朝石若漪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
“你看我看嘛!?”
石若漪用气音问井涵之,井涵之依旧笑笑不说话,又朝那男生怒了努嘴。
石若漪瞪了她一眼。井涵之微笑着把头摆正,眼光看向了讲台。
虽然如此,但刚才那男生一声低沉的“到”,却像一颗石子,不小心投进了石若漪原本平静的心湖。
她感觉刚才的瞌睡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石若漪可能是太认真思索了,以至于后面老师点她的名,都没听到。
“石若漪!”
无人应答,那老师抬起了他一直低垂的头,扫了一眼教室。
这是今天第一个没答“到”的学生,翘课了?
不会吧,新学期自己的第一节课,就敢翘课?这胆子也忒大了些!
老师有点不相信,于是又叫了一声:
“石若漪!”
依旧无人应答,此时教室里已经有同学在窃窃私语了。
石若漪仍旧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李雪风好听的男低声,她有些神游天外。
“哎哟,你傻了吗?老师在喊你呀!在喊你!”
井涵之都快看不下去了,赶紧用气音提醒石若漪道。
“啊?”
石若漪可能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赶紧着急地答道:
“啊到!”
喊了好几次才回,这同学怕不是在睡觉吧,一时间大家纷纷朝刚才喊了“到”的石若漪看去。
石若漪也感觉到了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她自认为自己脸皮其实还是挺厚的。
但从小到大,她骨子里其实胆儿特小,也有点社恐。
这时众目睽睽之下被注视,她脸便唰地一下全红了。正尴尬时,石若漪发现坐在她前面的他,也扭转了头。
李雪风本想看看是哪位大神这么不给老师面子,第一次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就敢开小差。
但一扭头........
二人视线交错,一时间火花四溅。
石若漪还记得井涵之说过,一年四季中,云汐的秋天应该是最美的。
彼时,阳光正透过窗明几净的木质红窗缓缓地洒进整个阶梯教室,暖暖的,在和煦阳光的照射下,整个教室也显得通透无比,还飘洒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透过这一丝丝的金色光线,石若漪看到了李雪风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有他那红色微抿的薄唇。
这是石若漪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李雪风,鼻梁高挺,眉骨深刻。
浓密的眉毛之下,是一双深得惊人的眼睛。黑而深邃,潭水一样。
但两人视线只交集了一瞬,很快,李雪风就扭头又继续看向教室前方了。
石若漪似乎还听到他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还摇了摇头。
井涵之也瞥见了李雪风的摇头,因为坐在侧边,还瞥见了他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意味深长。
“他刚才干嘛摇头?”
井涵之用气音问。
“我,也不知道哎!”
石若漪一脸无辜,还有点气馁。
刚才点名没听到,还闹了这么大的笑话,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了。
自点名风波后,这堂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对石若漪而言,上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她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沮丧里。
而坐在前排的那个男生,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与她截然不同的从容。
李雪风身姿笔挺,神情平静,仿佛刚才课堂上那场小小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事实上,从食堂那次初见起,石若漪就在他脑海里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这种深刻,并不仅仅源于她外表展现的开朗与明媚,更在于他偶然捕捉到的另一个她。
当周遭喧嚣褪去,她独自一人时,周身便会不自觉地流淌出一种沉静的温柔。
那是一种极致的安静,像夏日午后被阳光晒暖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藏着动人的温度。
这种动与静的巨大反差,像一道无解的谜题,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去探寻在那明媚笑靥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真实的灵魂。
更有一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她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仿佛在久远的过去,他们曾在何处见过,或是听过同样一段旋律。
几次短暂的接触下来,李雪风最初的印象似乎得到了印证,又似乎被悄然推翻。
他发现,在那层温柔娴静的气质之下,她的性格底色其实是活泼的,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般的迷糊与莽撞。
然而,这份小小的“莽撞”,因着她清秀的眉眼与纤细的身姿,非但不显突兀,反而转化成了某种恰到好处的娇憨,让人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分外灵动可爱。
而刚才的那一瞥,李雪风还近距离看清了她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睫毛纤长浓密,眸中似有水光潋滟,尤其扎眼。
而正是这一瞥,李雪风才发现她居然是双眼皮。
好看是好看,但一想到这女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接近自己,很有可能别有用心,李雪风就觉得如此好看的皮囊下,终究也藏着一颗浅薄的灵魂。
这样的一个人,还是远离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