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逃难的孩子一下电梯便忘了是为什么而逃，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花坛边的热闹吸引。

“啊！是吴奶奶……怪不得她不给我们开门。”

小丁冲到前面又折返回来，熟练地描述自己看到的情况。

“吴奶奶也从自己的房间里飞走了吗？”

小芙从口袋里掏出来时捡的鲜花瓣，小季打开故事书一片一片捻起花干片，她们把花分给小丁和小灰。

护工们已经把吴奶奶的躯体摆到了移动病床上，四个孩子走上前把花放进她蜷起的手中，看着那只手逐渐软化最终变成粘哒哒的固液状，那块肢体像是封存着花瓣的果冻。

“再见，吴奶奶！”

孩子们挥手告别，直到滚轮带着影子消失在楼里。

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被陆陆续续送进来。每个人都保留着在外部世界的一部分记忆。小季是最后一个被送进来的孩子，至此当老人楼里的老人飞出去后，不会再有多出来的孩子变成下一个飞走的老人了。

小孩楼里住的都是八至十二岁的孩子们，他们过了十二岁便会被送到地下层，出来后便是十三岁，成为一个老人被送到老人楼。最后，他们可以选择自己飞出去，如果他们自己动不了，会有护工来帮忙的。

至少刘护工是这么和他们说的，他说这是他们以后的人生，无论中间怎么变，这些事情的发生是必然的。一开始孩子们觉得刘护工是在讲奇怪的故事。是个人都知道，小孩不会立马变成老人，至少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况且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记忆里外面的世界和这里不一样，他们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可刘护工日复一日在孩子们睡前重复这个荒唐的故事，他是个古怪又死板的人，小孩们不喜欢他，彼此配合变着法赶走他。他们在他的水杯里放钉子，在他会经过的路上洒水，扯他的衣服，故意绊倒他……可他像个不会受伤的复读机机器人，纵使浑身是伤也不忘重复他们的人生框架，一字一句像是诅咒。

或许是每天服用的药有问题，大多小孩留存的外部记忆在逐渐缩减。一些小孩会通过彼此分享的记忆发现这个情况，他们发现自己的伙伴好像失忆了，他们决定偷偷把药吐掉。但是护工们像是早有准备，对于服药的检查越发严格，就算有小孩成功把药藏起再吐掉，他们像是和那药有感应一样，立马补上药。

最终，孩子们见证了自己的伙伴接连变成了十三岁的老人，被送去了老人楼，大多数小孩接受了这个人生框架。

除了那四个孩子，药物对他们影响甚微，他们觉得自己或许是特殊的存在，诡异的人生框架不会束缚住他们，他们可以选择自己跑出去，而不是只有变成老人飞出去才能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