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汐……”他欲言又止,明明有万语千言想要说,却偏偏卡在喉咙里。
见他这副神情,江云汐才后知后觉,她竟如此胆大说出这番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还不知江云婉是否回了侯府,她忧心父母得知她遇难的假消息受不住。
陆宁绍收起唇角,柔声安慰她:“莫急,我已派人盯着她了。”他语气徒然一沉,“你那妹妹心思缜密,一直待在近处等消息。
提及江云婉,江云汐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哼道:“我倒不知她何时长了大能耐,我险些着了她的道。”
陆宁绍见她眉眼间具是冷意,没有丝毫避讳之意,反倒心下愉悦。
从前她在他面前不是一副故作知书达礼的模样,便是与他针尖对麦芒,极少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模样。
“你可否帮我查她……”
“我来查背后之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也同时愣住。
江云汐率先回过神来,垂眸轻笑,“那此事便多谢你了。”
陆宁绍含笑看她,目光灼灼,“这是你今日的第三回道谢,你我不必如此。”
“我这人最是端方守礼,怎能不知礼数!”江云汐的语气很是理直气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陆宁绍低笑,“既如此,那我也不便阻你守礼。”
江云汐听到他的笑声,有些不自在,起身轻抚裙摆,“那我先告辞了。”
“好。”陆宁绍应着,起身准备送她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向月洞门走去,就在江云汐经过一株桃树时,恰逢一阵风拂过,枝头残余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一朵还算完好的桃花,指尖轻轻拈起,“花开花落自有时,只一点风便留不得了。”
陆宁绍闻言,转身望向她,她就站在桃树下,发间与衣裙上落满了粉白的花瓣,莹白如玉的指尖,正拈着一朵粉红的桃花。
他脑海中忽地浮现青州城那晚的桃花节,他主动同她换了桃花灯……他攥紧了拳头,向她走近了一步,“你…”
又一阵风吹来,江云汐裙摆上的花瓣被风吹得簌簌落下。
“江云汐,今日我想再问你一回,”他压低了几分嗓音,似是怕惊到她,“你可愿与我成亲?”
江云汐怔怔地望着他,这回倒比上回更不遮掩。她耳根有些发热,但她并未避开他的目光。
她神色变得郑重,语气也变得沉静,“陆宁绍,你应是晓得我的性子。我素来无理也要争三分,有理更要占七分。我对《女诫》嗤之以鼻,并非那些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更是受不得气……”
江云汐尽数道出自身短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陆宁绍。
她想在他神色间,哪怕瞧出一丝一毫的犹豫之色,那她便能断然拒绝。
可是并没有,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宁绍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她面前,墨眸温软中带着纵容。
江云汐张了张嘴,忽然就再也说不下去。
陆宁绍见她不再言语,轻笑着拈起她发间的一片花瓣,“不只受不得气,还很记仇。”
微风拂过,吹落了他指尖的花瓣,“你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并无容人之量……”
江云汐竟觉无言以对,这些言论是为世人所不容之言,但他却仿若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你应当也听闻采选之事,”陆宁绍轻叹一声,无奈地道:“因我之故,大皇子盯上你的婚事…”
江云汐怔了怔,语气蓦地沉了下去,“你可是因此,才想同我成亲?”
陆宁绍见她误解,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当日宁州城时,我也是在你回秦府后,从明逸口中得知此事…”
江云汐垂眸看向地上花瓣,并未言语。
“只有此法可解此局,我…”陆宁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并非因此事…”他怕她不信,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江云汐却并未理会他,自顾自转身向月洞门走去。
陆宁绍见状,也只得跟在她身后。
他挺直的脊背像是塌了几分,时不时偷偷抬眼,看看她的背影。
很快便要抵达月洞门处,江云汐却忽然停下脚步,“陆宁绍,若以后你另有心悦之人,定要同我说,我自会成全于你。”
话音刚落,她一晃便消失在月洞门前。
陆宁绍愣在原地,正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怕自己会错意,或许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所以,她所言究竟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