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脚步声异常清晰,待一行人进入城内大街,仅靠微弱的月光分辨物体轮廓,恍如行走在梦境之中——殷极脑中灵光忽现。
这感觉,是洞庭湖畔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他避开旁人,施展术法将自己带离险地,修复好残疾的躯体后又缥缈离去,那么现在呢,他是不是也在找自己?
他为什么又以这样的方式?
他还好吗?
这样想着,便见弘楔在路边停下,他的脚边睡着一个挑夫,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赤膊的汉子横躺在地,鼾声震天。
“贵宝地真是民风淳朴。”纯嘉声音懒懒。
原青好奇地上前打量,他年纪小,此刻没觉得害怕,只拿方才揪下的凌霄花去戳挑夫的鼻孔。
挑夫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即便是这样,人也没醒,只换了个姿势,咂咂嘴,面带笑意深陷美梦中。
“他是不是梦到了好吃的?”
“整个灵河县都睡着了,”弘楔环顾一周,“有精怪强行让他们陷入了沉睡。”
“目前他并没有伤人性命,”纯嘉示意地上的人,“他们只是单纯地陷入了沉睡,或者说,陷入了美梦之中。”
“你先陪殷知县慢慢回程,”弘楔将念珠一圈圈绕下,“我先行一步,去探探虚实。”
纯嘉扬起半边眉,盯了弘楔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问,只吐出一个字,“行。”
殷极欲言又止。
弘楔看着他,“殷知县请直言。”
“他虽非人,却也从未有意伤人。无论发生什么,还请法师手下留情,给他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殷知县放心。”
腾空跃向屋脊,弘楔向着殷极指引的方向纵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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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笼了一层飘动的轻纱,朦朦胧胧。
弘楔俯视着褊狭的庭院,这位寒门贵子的家大小甚至不如小空相寺的方丈院,居高临下院中陈设一览无余,拥有天眼之利,屋内陈设也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沉睡中的老人,弘楔知道那是殷极的外祖姑母,老人梦中的神情安详宁静,唇畔甚至带着清浅的笑意。另一间卧房是空的,没有人,没有殷极的崔夏卿。
但床铺是半摊开的。
殷极这个擅造梦的爱人,并不像术法多么强大的精怪,七道紫雷降下便能破除笼罩全城的梦境,只是梦境一开,势必打草惊蛇,不若先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极轻的落地声,弘楔告声罪,推开了老人的房门。
他要进入梦里将她唤醒,了解崔夏卿到来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蓝色玛瑙缓缓落入老人额头,弘楔双目微合,两指并拢轻触眉心,默念“天人入梦”,倏然间,他的身体消失了。
在他消失后,一团雾气缓缓凝成实体,停留在他消失的所在。溟濛月色下,俊逸的面上显出几分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