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溪,你是酉溪人?!来的路上可有见到一个,一个同你差不多高,眼下长了颗泪痣的年轻人?”
“不曾。”
“……行吧。”
“不如姑娘别等了,不是什么人都值得等的。”
“你懂什么?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来评判,连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指点,这就是你的礼数?”
“他让你孤身一人身处险境。”
“可他比我更危险!他——算了,我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争吵什么。”
轻微的吱嘎声响起,付婴似有所觉,下意识望向门口,然而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低沉的风自门口吹过。
她失落地收回目光。
案上香烛闪了闪。
金随的身体径直穿过少女,跌扑在香案前,他回身妄图再抓,仍旧只能握住虚空,最终,他跪倒在少女面前,泪如雨下。
蒲团上,付婴抱膝而坐,无知无觉。
殿外,黑云压得更低了。
纯嘉忽然拱拱手,“在下还有事要处理,急着赶路,便不叨扰了——祝姑娘得偿所愿。”
“谢谢,也祝你一路平安。”
最后看了金随一眼,在月老慈祥的目光中,纯嘉走出了大殿。
他在破败的门口站定,数着低垂的云层等了一会儿。期间听到了哽咽声,叩击声,还有嘶哑的嚎啕声。
仿佛有歌声呢喃吟诵,丝丝缕缕,穿破云层,升入了夜空。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灯光也灭了。
纯嘉回过头,这庙宇终于显露出了本来的样子,破败、凋敝,颓垣之上,杂草丛生。
七十年的光阴风化了一切,仿佛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不曾发生,死去的人们获得了永恒的平静。
紫色闪电划破夜幕。
雨终于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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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吟风楼的时候,白日里熙攘的人群已经彻底散去——他们没有看到他起高楼,却亲眼看着他楼塌了。
巨大的金色光轮从天而降,落在吟风楼周围后慢慢消隐。这光轮隔了很远都能看见,纯嘉一路数着,到近前刚好是第七轮——七佛灭罪真言加持,荡涤罪恶,镇压邪魔。
李堂轾被淋成了落汤鸡,短短一日,他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热血上头的少年,眼睛里的光消失了,仍执拗地盯着弘楔。
“你会收我做徒弟吗?”
“不会。”
冻得青紫的唇微微发抖,“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是不是?”
“……所谓倒查族谱,也不过因为你们早有怀疑。而我这个蠢货,刚刚好送上门来。金随他们陷害你,你干脆假装昏迷,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从头到尾,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自己。”
他看上去快要哭了,弘楔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骗你,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李施主出淤泥而不染,切不可妄自菲薄。”
李堂轾短促地笑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最终,他用力捂住了脸。
人已经消失在黑沉的雨幕中,纯嘉打量着吟风楼:“都死了吗?”
“没有。”
“镇在下面了?”
“嗯。”
“出不来吗?”
“嗯。”
“小弘楔真厉害。”
“金随呢?”
“化尘归土了。”
“付小姐?”
“解脱了吧。”
“善哉。”
雨下个不停,道旁零星亮着几盏灯,远处近处的光叠加在一起,看上去很像闪烁的星盘。
弘楔用力眨眨眼睛——注视得时间久了,距离也一起消失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实体都被压平在一张平面上。
放在同一个平面上……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突然有了思路。弘楔立刻探手入怀,在触碰到书页的那一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在纯嘉好奇的目光中,他指尖偏移,落在了陨石上。
弘楔把陨石还给纯嘉——离开吟风楼的时候,他把它留给了自己防身。
收好石头,纯嘉随口问道,“小弘楔接下来去哪,回小空相寺吗?”
“不,去灵河县。”
嗯?
“灵河,去做什么?”
一旁的马车厢帘掀开,微弱的光线下,新任灵河县令,殷极,冲着纯嘉腼腆一笑。
“为鄙人私事,弘楔法师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