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李大公子放心等着就好。”
“我等不了!多等一天我都等不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做掉那和尚?!”
“等不了也要等,不怕告诉你,那和尚出手准且狠,我兄弟五人如今两伤一囚,阿沼自不必说,阿弥今早才将将能下床,阿重伤口虽浅,内伤却是不轻,全部拜他所赐。除了我,完好的只剩一个阿稚,可阿稚本也不善打架——是我轻敌,明知危险,昨夜就不该让他俩过去。”
他把钢针直接扎入了案几之中,声音透出一丝阴狠,“硬碰硬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必冒这个险。”
“一群废物。”
“废物?李大公子是不是忘了,没有我们这群废物帮忙,你可是个连硬都硬不起来的孬货啊,莫说美人环伺,怕是连个妓|女都能尽情地嘲弄你罢。”
“你——”李堂轩抬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都一样。”
“啊——”
李堂轩崩溃地大喊出声,他几步走到金公子面前,“你们没得到好处?你手底下那群畜生在酉溪糟蹋了多少女人寻了多少乐子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请功?啊?!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你得意什么?”
金公子将他挥舞的手臂拍开,“冷静一点,我不过是让你等,且昨夜也不是没人陪床,你就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没有。”李堂轩神经质地看着他,“今日在县衙见到他的时候,如果不是门口有人,我一定会当场扒了他的衣裳,呵,他就在我眼前,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他身上的味道我闻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手吗?”
他又一次将脸埋入了手中的帕子里。
金公子冷漠地看着他,“寿宴马上开始,他都应了你的邀请,到时候自有独处的时间,你怕什么?”
李堂轩自帕中露出眼睛,满是阴鸷地看着他,“怕什么——怎么把那死秃驴从他身边支走?”
“让你弟弟帮忙。”
“阿蒙?怎么能让阿蒙知道这些?!”
“李大公子色迷心窍糊涂了?令弟想拜弘楔和尚为师的愿望,怕是比你惦记聂纯嘉的心情弱不了多少。到时候提供机会,让令弟缠住他,最好是提前旁敲侧击让他约弘楔私聊。一旦得了机会,聂纯嘉落单,还不是随你怎么样。”
“……不错,不错不错,”李堂轩吃吃地笑起来,半晌,他突然回过神,“还不行,时间太短,必须先下手为强,万一阿蒙嘴笨,那死秃驴跟他在一起呆不了多久——”
“这个李大公子大可放心,我是什么人,就算最后那和尚反应过来了,我也有办法让他身败名裂、无人肯信。聂纯嘉那里,到时候必然把人弄软弄顺了,你想怎么玩便怎么玩,玩够了,是关是扔随便你。”
李堂轩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一味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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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早上还奇怪今日怎么不缠着贫道了,原来你躲起来偷偷在蜕皮?”
纯嘉目光在手中的蛇蜕和床上的小青之间来回打量,小青这会儿缩在被子里,只露了双红红的小眼睛从缝里瞅他。
“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有没有像你爹那样生出翅膀,哈,快出来让贫道看看。”
小青又往里缩了缩。
“咦,不认识贫道啦?”纯嘉脸上笑嘻嘻,手上一点不含糊,出手如电,两指瞬间夹住了小青尖尖的脑袋,任凭小青怎么挣扎,一个用力把蛇拽了出来。
出来的那一刻,小青一下子垮了,软趴趴贴在手上,闭着眼睛装死。
待看清了小青的样子,纯嘉大笑出声,他把小青的尾巴扯给身后的弘楔看,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弘楔清咳一声,没忍住,也笑了出来——蜕皮之后,小青原本深青色的身体上出现了青白色的纹路,从头盘旋至尾巴尖,两色相间,看上去更像西瓜了。
小青被两人不怀好意的笑声激怒了,嘴巴一张,两颗獠牙便要冲着纯嘉腕上咬去。哪知纯嘉手指一松,“啪”,小青落到了地上。
纯嘉笑声更大了,小青愤怒地钻回被窝,无论怎么哄都不肯出来了。
还是弘楔打断了纯嘉的恶趣味,“你方才说,你还发现了什么?”
“哦?哦,”纯嘉收回生发藤蔓的手,想了想,道,“付家那个‘恶奴’的死法。县志里记载,那恶奴逃到县郊被李墨——就是李家兄弟的曾祖——同衙役一起找到,被发现了仍不肯伏法,撕咬打伤数人后,最终被乱棍打死,弃尸附近。”
弘楔的心沉了下去,“之后呢?”
“没有之后了,就记了这些。”
弘楔没有说话。
“小弘楔,你知不知道五通鬼的来历?”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弘楔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你知道是么?”
“哦,”纯嘉两手一摊,“贫道也不知道。”
弘楔叹了口气。
“对了,幸好不管是先前的付家、还是之后的李家,都是县里数得着的富户,做了不少事,所以县志里相关的记载还有那么一些,这让贫道发现了一件事,”纯嘉把肩上的一根落发捡起来,吹到地上,“原来李家嫁到付家的那位表姑奶奶,并不是付小姐的生母,只是家中的一个妾室,因为育有幼子,因此在家中地位颇高。后来儿子夭折,她便改嫁了。”
改嫁?纵使不是亲生母女,可女婿是自家侄子,按理,应当是亲上加亲,哪怕儿子死了,两夫妻也不会不供养她。可这位李氏,竟然选择了改嫁他人……
“她改嫁的人家,可是与谁有亲?”
“不知道,只知道那人姓丁。其他还没细查,李堂轩就过去了。”
“不过,也未必就有关系,或许是我们想太多——”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话被快速的敲门声打断,房门开启,一个穿着衙役服的中年人冲他一揖,“法师,知县大人让小的传话,您早上送过去的那个东西,它跑了。”
闻言,弘楔蹙紧了眉头。
暮色四合,明月初升,夜鹭声响起,少女悄悄打开了门。
“阿回!”她开心地扑到爱人的怀里,“阿回你又来看我了,你想我吗?”
阿回捧住她的脸,望着那层薄薄的绯红,声音温柔却坚定不容反驳,“听着,瑶儿,情况有变,我们不等了,做好准备,计划很快就要实施了。”
少女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等了,阿回,很快是什么意思,有多快?”
“两天之后,就在吟风楼。”
他将声音放得更低,低到连夏虫的鸣响都无法压住,只贴近到一起的两人才能勉强听到。
待听懂了爱人的安排,少女捂住脸,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
阿回试着去擦她的眼泪,擦了两下便被少女握住了双手,啜泣声也无法掩盖她的喜悦。
“阿回,你不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搂住爱人的脖子,她的双唇贴上了爱人的脸颊,“谢谢你,阿回,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终于能彻底离开这破落的丁家,阿回,谢谢你,我爱你。”
阿回望着遥远的月亮,声音平静。
“这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