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金公子
“这位朋友,天干物燥,行路至此,在下可否讨口水喝?”
纯嘉对着李堂轾做了个揖,抬起头,清风拂面,眉眼弯弯。
只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李堂轾紧紧盯着其后行来的弘楔,目光直了,脸憋红了,嘴唇开了又阖阖了又开,如果不是弘楔示意噤声,他看上去随时可能扑上去把人抱起来。
谁在讨水,没人在意。
一旁的李堂轩心里翻江倒海。
一片阴影飘过,挡住了头顶火辣的日头,纯嘉放下遮阳的右手,瞥过头顶又转向身后的目光透出几分讶异。
“日头毒,遮一下,”李堂轩勉强压住内心的异动,竭力以平淡的口吻解释,又招呼李堂轾,“阿蒙,傻愣着做什么,快,腾处座位,给这位公子上两碗茶。”
见李堂轾毫无反应只一味盯着后面的和尚看,李堂轩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傻愣着干嘛呢!冬日施粥,三伏施茶,曾祖父定下行了几十年的规矩。今日爹让你来亲自动手,为的就是让你多与人打交道、了解常人疾苦,莫做那何不食肉糜的膏粱纨绔。听到了没?!收拾一下座位,给这位公子上两碗茶。”
李堂轾摸着后脑勺登时大怒,“阿什么蒙啊,我没有大名啊你在外面阿蒙长阿蒙短的,要不要我现在叫你阿奴?!”
“你,外客在此,你成何体统!”
“阿奴阿奴,就叫就叫!”李堂轾扯了个大大的鬼脸,鼻子底下“嗤”一声,“外客,这算哪门子外客?满大街都是外客,招呼得过来么?”
嘴里嘟囔着,手上还是盛了两碗杨梅渴水,往桌子上一丢,踹一脚条凳,“坐吧。”
布巾一抹手,转头就变了脸想往弘楔跟前凑。
李堂轩忍着气招呼纯嘉,又唤一声一直沉默着的同伴,“金公子也一起坐吧。”
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在纯嘉的唇上,那里因为浸润了杨梅的汁液,衬着光洁莹润的肌肤,看上去越发饱满殷红,开阖之间,让他心底某种被压抑的情愫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能破土而出。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年轻男子目光在二人间一扫,轻振衣摆,迆迤然落座,“鄙人姓金,在酉溪县鹤山书院游学,不知公子贵姓?”
李堂轩回过神,“在下姓李名堂轩,表字良轲,敢问公子怎么称呼?公子瞧着面生,不似本地人,来酉溪是游玩?经商?停留几天?何时离开?”
纯嘉放下茶碗,“我不过口渴讨杯水,竟不知还要报上身家姓名。”
闻言,李堂轩言辞恳切,“在下只是对公子一见如故,忍不住想要结交。冒犯之处还请公子莫要往心里去。”
李堂轾凑到弘楔身边,大大翻了个白眼,“疯了吧这是?”但他此刻顾不上理会兄长对陌生人的过分殷勤,一腔热情全部投到了身边的僧人身上,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在心尖尖上的姑娘面前不知所措。
偏又想把所有的能耐都表现出来。
他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大、大法师……”
弘楔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李堂轾会意,仿佛得到了某种珍贵的信任。
“……我姓聂,名纯嘉,齐郡人氏。同无鸣寺的这位净慧小师傅结伴同行,路过贵地,稍作休整。听说酉溪县历史悠久,姻缘庙灵验,今日无事,便出来参观求拜了。”
他这么随口一扯就给弘楔安了个法号来历,还是当着知情者的面,一时之间弘楔愣了。
李堂轾跟着愣了。
只有金公子保留了理智,依旧是嘴角含笑,“哦?两位竟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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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说话不方便,李堂轩将四人请到了附近的吟风楼。吟风楼临街,是酉溪县最好的客店。楼分四层,每向上一层客人的身价便增长几倍,到了第三层,一壶春茶价格已经能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饭。
茶好是一回事,这茶室内的布置才是见真章。一入茶室通体清凉,比之室外的酷暑天简直不似同一季节,屋角两尊水瓮大小的冰鉴说明了问题——夏日用冰困难,可见这茶贵的有理。
不过这对李堂轩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李家家大业大,挥霍得起,更何况这吟风楼还是自家产业。
香茶沏好,茶点奉上,李堂轩坐在主人位上,看着身边眉目如画的年轻公子,怎么也挪不开眼。
纯嘉拿起茶盏,轻嗅一口袅袅茶香,大大方方让人看。
李堂轾坐在弘楔旁边,见兄长痴看纯嘉,自己也忍不住斜了一眼对面,嘁,居然还真有长成这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