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执行对虎杖悠仁的死刑！”

风穿过空旷的废弃厂房，在沁出红绣的钢架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低鸣。远处的烟囱半截隐在天色里，砖缝间钻出的杂草在风中摇晃，虎杖悠仁半跪在地上，双手被高高缴起。黑色眼罩终于被取开，映入他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居于高位的是他的老师，人类最强。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插兜站在后排，任由伊地知一字一句宣判着少年的罪行，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宿傩容器，虎杖悠仁于2018年10月31日晚上，失去对身体的主导权，从而释放了宿傩。造成方圆140米内生灵涂炭，涩谷坠入炼狱当中。此种情形已不是初犯，证据确凿，虽主客观不一致，但为了今后的安宁与和平…经由咒术工会全体咒术师投票决定，判处虎杖悠仁死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半跪在地上的少年终于动了，他昂首看了下湛蓝的晴空，朵朵白云如断线的棉絮，从中却穿出一条飞机尾气的直线来。虎杖环顾了一圈周边，伏黑、钉崎和二年级的前辈们簇拥都在他身边，有人保持着缄默撇开头来。

“没有。”

夏油杰降落时首先看到的就是那把悬在虎杖悠仁头上、锋利骇人的铡刀，他慢慢走上台阶，年久失修的铁架楼梯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摇晃声，两位特级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

审判已定，处决立即进行！就在伊地知即将割断绑住铡刀的麻绳时，伏黑惠的玉犬率先发出警示的吠叫！除了虎杖、五条和夏油以外，所有人即刻拉开阵势！——伊地知先是感到指尖一阵凉意，手心握着的玩具刀不受控制地脱手，紧接着那股凉意迅速凝结成冰锥，眨眼间就形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啊？——诶呦！”伊地知只感觉领口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提着后领腾空而起。五条悟把无下限屏障过渡到他身上，冰锥刺到他身前几厘米处层层断裂！苍蓝的六眼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虎杖脚底下蓦然出现的紫色法阵，里梅一击未能得手，不甘地狠嘁一声就想带着虎杖逃跑！

“传送阵？”五条悟喃喃道，却不上前出手制止。果不其然，里梅还没来得及使用传输，咒言师的命令当即使他僵直了好几秒，真希、熊猫瞬间欺身而上！

“刍灵咒法！”钉崎野蔷薇事先留在捆住虎杖双手绳索上的铁钉开始发挥效用，随着一声轰鸣巨响，虎杖悠仁甩开锁链，已然恢复了自由身！他摆出架势，目光沉沉：“你是最后一个了，来战吧！”

“可恶！你们果然在诈我！——冰凝咒法·霜凪！”随着里梅伸手吹出一片冰晶，室内温度骤然下降，但冰雕规模相比于之前却缩小了许多，众人各显神通躲过了这一击。而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他布置好的传送阵就被熊猫一拳砸得粉碎！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钉崎野蔷薇大喊道，此刻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京都校的加茂、真依和西宫桃驻守外围，更别提那两个旁观的特级，里梅已如瓮中之鳖！她握紧了铁锤、咧嘴笑道：“没想到还真把他给逼出来了啊！”

“很简单，他不敢赌。”伏黑惠操纵着鵺抓住一路闪躲至空中的里梅，鵺周身瞬间腾起蓝白电光，噼啪作响的雷电顺着利爪直扑他而去！他沉着地说：“知道这家伙的目的是宿傩就好办了，不枉费我们精心策划了这场戏！”

“一起上！”

锈迹斑斑的铁架楼梯上，伊地知心有余悸地掏出手帕擦汗，夏油杰双手抱胸、作壁上观，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挚友：“所以，叫我来做什么？有你在，和那么多学生对付他一个绰绰有余了。”那把铡刀可是真家伙，至于吗？

“抱歉～刚从医院那赶过来吗？打扰你和奈娜你侬我侬了真不好意思～”五条悟吐了吐舌头，脑袋瞬间被吞进了一只巨大咒灵的口腔内，虽然有无下限隔着但还是怪恶心的。他手动将自己的脑袋拔出来，微笑道：

“朝摔倒的孩子伸出手很容易，可教师的任务是教给一个人重新站起来的方法嘛！不过……”最强托腮看向不断打出黑闪的虎杖悠仁，感觉他在短短数月间已然脱胎换骨，少年初入高专时的模样却仍历历在目：“不过他好像已经跨过了这一坎，身为教师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传授给他了。”

他们都很清楚，当这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结束时，咒术界的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如今“人类最强”和盘星教教主，两大特级都只是提供威慑的存在了，足以让他们出手的事态决然不会再发生。熟悉挚友的夏油杰从鼻腔里泄出气音，嗤笑道：“和那群得理不饶人的政客周旋得怎样了，悟？”

“别提了，简直烦死人了！”他毫不吝啬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出舌头，鄙夷道：“还是老样子不爱说人话，喜欢让你去猜，猜错了又生气。不过是公开咒术界的存在而已，继续欺瞒普通人还有什么意义吗？现在网上关于涩谷事变是鬼怪作祟的流言蜚语简直可以催生出特级咒灵了。”

虽则选择公开并不能抑制普通人身上外泄的咒力，但这会成为一个良好的开端。首先是认识到咒力的存在，接下来是有意识地操纵、压制它。今后也许可以将学习咒力的课程纳入初等学校中，慢慢的，被改变的大脑也许真的会习得咒术。

“促进人类的进化吗？你还是这么疯啊……”夏油杰低声道，但比起年少时“杀光非术师”的妄想，这条路或许更有可能性。五条悟伸出拳头轻轻敲了下他的肩膀，而他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是吗？

里梅的冰晶范围肉眼可见地在逐渐缩小，这正是他们选择在这废弃钢铁工厂进行处决的理由。此处是郊外平地，远离水源，凝成冰晶所需的水分自然不足以打持久战。眼下他的冰也越来越脆，真依从远处射来的一颗子弹就穿透了他的遁甲！

他的咒力运转越来越滞涩，霜凪扬起的冰晶稀薄如碎玻璃，刚离体就被真希的刀刃劈散。子弹还嵌进了他的肩胛，虎杖的重拳砸得他连连后退，步履蹒跚地撞上锈铁架，再难维持先前的凌厉。

“宿傩大人……”他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虎杖俯视着他，捏着的拳头微微一顿，蓦然开口道：“宿傩很安静。”

“什么……？”

“他难得这样安静，也许正在透过我的眼睛看你吧，他刚才说了一句：再见了里梅。”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里梅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虎杖的拳头便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那双瞳孔最终慢慢扩散、彻底失去了光芒。

“啪啪啪！”五条悟像海豹鼓掌般发出热烈喝彩，他语气高昂道：“恭喜你们！讨伐了最后一只祸乱涩谷的咒灵，任务圆满完成！”

“他在燃些什么啊？”钉崎野蔷薇抹了把汗跟真希吐槽道，而五条悟明明可以听见却置若罔闻般说：“悠仁成长了不少呢～”

“嗯…毕竟，活着可比送死难多了。为了赎罪，我更应该考虑如何活下去。”他脑海中浮现起季奈娜的脸庞，听说她失了双臂，不知现在如何了呢？

“说起来，为什么不叫七海先生来处理啊？”日下部、冥冥也不知道哪去了……熊猫挠着脑袋问道，狗卷棘则“鲑鱼鲑鱼”的附和着。

五条悟：“毕竟要钓出他来还是要假戏真做的，处死悠仁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知道是在演的只有你们而已。演技不太好的顺平、胀相和东堂被日下部、歌姬看管着，他们吵着要来救你呢！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至于七海海，我把和华方洽谈的相关事宜交给了唯一靠谱的正经人！”

虎杖悠仁：“欸？！”

夏油杰毫不意外地按了按眉心：“你倒是自己去做啊！”

“对了对了！我本来是想把菜菜美美也叫来的，可她们说奈娜有事找她们，我只好作罢了。”大龄儿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娜娜吗？”夏油杰愣了一瞬，下意识便想折返回去，却被身旁的挚友伸手揽住了肩膀：“别急嘛！各位，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为勉励诸位英勇的咒术师铲除奸邪，重振旗鼓，我们和华方洽谈后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会！花了我好大一笔钱呢，还有华方那个小姑娘的母家也资助了不少东西来！大家现在立刻去机场搬运吧！”

“欸？！——不是吧！”众人异口同声道，虽然语气忿忿，但也不少人满怀期待。

“咳咳…”五条悟眨了眨他的国宝六眼，双手捧心状对挚友撒娇道：“所以说，杰，给大家借用下你的咒灵特快列车吧？”

夏油杰的额角猛然蹦出青筋：“……这才是你叫我来的真实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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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东京涩谷区市中心一片荒芜截然不同的是，大阪斋心桥仍旧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路人不断刷新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惊叹日元贬值的速度史无前例！

冥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并为自己已经抛售掉所有日元而窃喜。走在前头的菜菜子、美美子一左一右挽着奈娜的胳膊，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菜菜子：“去山本耀司看看吧，夏油大人经常会买这个品牌！”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