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咒具骤然合拢,却并不如他所料地成功将五条悟封印,以目标为圆心撑开了无下限术式,恰似精心包裹溏心蛋的那层蛋壳,弧度完美且质地坚硬。但此举显然与特级咒具狱门疆之间形成了微妙制衡,现在他虽然没被封印,但也无法挣脱束缚。
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人不是机器,无时无刻使用无下限本就会造成极大的热量缺口。无下限越是极力想撑开、摆脱束缚,狱门疆的压制就愈加狠戾。更何况已经展开过一次领域、抹杀了千名改造人的五条,哪怕他有反转术式傍身也不一定能支撑下去。
殚心竭虑营造了这出好戏,甚至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泪水,竟然只让他停顿了40秒不到吗?果然筹码还不够啊…封印效果也大大削弱了,狱门疆的可怖之处本就在于无视一切法则将其封印。现在却变成了持久战。
“真是……”
“你是谁?”
五条悟蓦然开口打断了诅咒师的冗思,锐利的目光如利箭般穿透了“天内理子”——“六眼没有找到证据,但天内理子已经被我亲手安葬了…你到底是谁?”
算了,总会有办法的。这样想着她招了招手,蓦然出现在女孩身后的是个白发娃娃头、雌雄莫辨的人物。随着那人掐诀施咒,一具冰棺从天而降没入地表,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冰棺里赫然躺着副沉睡的男尸,额头有一道从左到右横亘的伤疤,宛如破碎后又用金繕修补的瓷器。
“真是敏锐啊,不愧是六眼。”她将白色的发带扯下随手丢在一旁,抬手掀开了额前的刘海,果然,她的额上也有道如出一辙的缝合线!
“谢啦,里梅。”她边说边拆开那道缝合线,毫不避讳地对其展示真身“好在有冰棺保存了尸体,不然时间太长了会直接变成灰烬呢~重组起来可麻烦了。”
整块头皮被霍然掀开,露出下方搏动着的、覆盖神经网络的大脑。脑脊液淅淅沥沥落了女孩满身,缸中之脑竟长出一张口来,话音与天内理子两相重合:“看来还是骗不过你呢~不过尽管看着吧,看着你的后辈和学生们为了夺回你而接二连三地送命,终不过是陷入沉睡,在新世界再会罢了,五条悟。”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啊~”他微微偏头,敏锐地察觉到仿佛有一滴融进了古井无波的帐里——有谁闯进来了。
“嗯?看来另一位特邀嘉宾也到场了呢~”天内理子的尸身失去了主宰后轰然倒下,身体在瞬息间化作了一地黑色残骸、细碎的灰烬摇摇摆摆落在了不远处的圆型血花中,似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季奈娜走进帐中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从冰棺中坐起的男人扶正了脑门,眼珠猝然上翻,手指牵丝引线,嘴上却像正常人似的侃侃而谈:“你来啦,我的孩子。比我预计得快了些,不愧是你啊,娜娜~”
……他在说什么?五条悟吃惊的目光在两人间顾盼流连。
“你没有资格叫我名字。”她先是看了眼无法动弹的五条悟,即刻明了此局是为了夺走己方最强战力。但除了悟之外分明还有一个特级坐镇,那么让她进入最内层帐的原因就是……
“为什么不呢?我多了解你啊,娜娜!”男人疯狂地笑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把长辫一甩施施然地起身:“你看,我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你就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找到我,明知是陷阱也义无反顾地踏进来了不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不得能亲手杀了我,最好是抽筋剥骨、碎尸万段。人类的情感实在是太好猜了,但你母亲没有教过你吗?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喂羂索!”漏瑚终于从0.2秒的无量空处中回过神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张口骂人:“五条悟这不是没被封印吗?!花御已经被祓除了!这时候功亏一篑的话我就杀了你!”
“嘛~你先冷静一点。”羂索游刃有余地活动了下肩颈,随着他身上的咒力复苏:自动售卖机、闸机后方;天花板的通风口;站台边缘的轨道缝隙里和广告牌灯箱内部陆续钻出了形形色色的一级咒灵。他们无一例外保留了部分人形,双目眨也不眨、直直地看向奈娜。
“向你介绍下,这些也都是我的孩子,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展臂微微笑道,有条不紊地指挥特级咒灵们去拖延战线,而他麾下的这些咒灵还能仰赖五重塔汲取的咒力,简直像蟑螂似的打也打不完。奈娜蹙起眉心,不着痕迹地看向五条悟,如果想要救出他恐怕只有祓除所有咒灵并彻底杀死这个男人才行,重点是切断他的咒力输出使狱门疆失效。
“相传我国古代中原地区盛产巫术。”奈娜忽而开口,镰刀直指羂索“古人认为桃木具有特殊的灵性,能压制邪祟。桃木钉常被用于厌胜之术,在坟头钉桃木钉可防止逝者化为恶鬼作祟,或让恶人永世不得超生。”②
“但也有些人将桃木钉生生凿进将死之人的天灵中去,目的使其魂飞魄散,殊不知此举反而将灵魂禁锢在了躯壳当中,变成了只有本能驱动的活死人。牛头马面没拘到魂,此人便一直在人间徘徊,因果轮回,他们身上背负的罪孽和诅咒也不曾消除。”
“啪,啪,啪——提前泄露,防止我用术式公开这招吗?真亏你能查到啊~”男人竟欣慰地鼓起掌来,笑容颇有深意:“既如此我也告诉你一个信息差吧!你没有向夏油杰求助,独自一人前来迎战的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吧?”
“因为你做了个噩梦,梦里我掠夺了咒灵操使的身体,你不忍看到爱人被玩弄所以选择了孤身奋战……但那个梦境,也是我塞进你的脑海里的哦~没想过吗?浅草寺事件可是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啊!”
奈娜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懦,她率先来到狱门疆附近,借由敌人的成果躲过咒灵们密集的攻击。而五条悟脚下裂开蛛网般的裂痕,他在输出无下限的同时拉高了自身重力,使自己无法移动。但这些一级咒灵的数量实在太夸张了,遑论不间断供应咒力的五重塔还在他手上。
那人还沉浸在揭晓剧本的兴味之中,摇头晃脑、不亦乐乎:“为什么我笃定你见到了这个支线结局就一定会隐瞒、保护夏油杰呢?还是那句话,人类的情感实在是太好猜了——而且你看他的眼神,和当初小百合看我是一样的啊~”
“五雷符·爆!”离她最近的一只蛞蝓状咒灵被切成了两半,尸块像天女散花般炸开,奈娜身上的咒力波动剧烈起伏,而羂索则托腮坐在十几米外,仿佛观影般逍遥自在。
奈娜咬牙切齿道:“你这老妖怪到底活了多久?!”
“唔…不记得了呢,麦子熟了几千次了?”他似笑非笑道“但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如问问那边的最强,我是怎么把他关进狱门疆里的吧?只要拿到你的尸身,咒灵操使的身体不过是囊中取物罢了……”到时候千百只咒灵都能为他所用,不必这么麻烦的挑选宿主了。
“就让我看看你能挣扎到什么程度吧,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