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茂密的草丛边缘，隐约露出一只穿着白色凉鞋的脚。

“可能是雨天路滑有人摔倒了，我们过去看看。”

绿灯开始倒计时。你们小跑穿过马路，来到对面。

江浦市这些年在绿化上下了大功夫，就是后续动力不足，草丛久未修剪，几乎齐腰深。在雨中显得更加郁郁葱葱，也……很好地隐藏了其中的景象。

你将伞递给林知夏，伸手拨开草叶。

“你好，请问需要——”你瞳孔一缩，心脏极速跳动。

眼前哪里有什么摔倒的人，只有一截套着白色裙摆的下半身，断裂处肌肉扭曲，暗红血迹将布料与皮肉死死黏连在一起。雨水冲刷着那可怕的伤口，将凝固的暗红血块重新溶解，变成粘稠的的猩红细流，沿着草叶向四周蔓延。

浓绿，惨白，暗红，你从来不知道这几种颜色能震撼人心到这个地步。潮湿闷热的空气裹挟着铁锈与腐朽的腥气直冲鼻腔，胃部一阵翻涌，你控制不住弯腰干呕，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啊——！”林知夏的尖叫刺破雨幕。

你狼狈地摘下眼镜，声音发颤：“报警……快报警！”

林知夏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喂，我要报案，我看到、我看到死人了！”

警笛声很快撕裂雨幕。作为第一发现人，你们需要配合笔录。

“又是你？”王警官见到你，略显诧异。

确实是老熟人——上次断指案的经办警察之一。

但现在的你脸色极其难看，直面尸体的冲击力让你几乎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就要吐。

一旁的徐芸递给你一瓶水，搀着你到路边休息。

等恶心感消失后，你才戴上眼镜，但还是极力避免看到与地上的尸体。

你们知道的并不多，按照流程简单问了几句话后就被打发走了。

“尽量别独处，也别反复回想现场，”徐芸轻轻拍了拍你的肩，“做些轻松的事，转移注意力。相信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声音很温柔，你却只觉得恍惚。大脑一片空白，嘴里不住道谢，魂却像是飘到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林知夏也没心思去警局找渣男了，只想赶紧回家缩到被子里。

她极力邀请你今晚和她一起睡，于是离开现场后，你回学校简单收拾了套衣服，跟舍友打声招呼就走了。

林知夏一路上不停地和你说话，从喜欢的明星到院里的八卦，东扯西扯地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大脑的保护机制让刚才的记忆逐渐模糊，但你总感觉鼻尖萦绕着腥臭的气味。

回到家洗完澡，两个人把自己窝在沙发里看着喧闹的综艺节目，配着甜腻的零食饮料，你成功地吃撑了。

熟悉的环境让林知夏彻底放松下来，只是你们对下午发生的事都避而不谈，试图让记忆慢慢淡忘。

可深夜，梦魇降临。

梦里一阵血雨腥风，你独自一人撑着橘黄色的伞来到那个空旷的路口。

“滴答……滴答……”

雨水落进水洼，倒映着猩红的信号灯，如血荡漾。

你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撑伞在路边打电话，她笑得无比明媚，悦耳的声音传达着喜悦之情，白色裙摆在潮湿的微风和雨丝中轻轻摆动，像一朵雨中摇曳的百合，清新而充满生机。

下一秒——

她的身体突兀地断成两截。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凶手现身，毫无理由的一幕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头。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成痛苦与难以置信。她用双手抓着草叶，依靠手臂的力量拖着上半身在泥泞中爬行，身后拖出一道蜿蜒血痕。她想要求救，却因失血逐渐迷失方向，一点点挪向草丛深处，身下的鲜血拖出一道痕迹，连接着两个半身。

梦中的你跑了过去，颤抖着报警并拨打120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她的面前，伤势太重了，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伞偏向对方。

女孩拼尽最后的力气，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你的鞋子。她的瞳孔逐渐失去神采，满是泪痕的脸永远凝固在了绝望的表情。

不同于白天的恐惧，现在，你在梦中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