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对我们都很严厉，但他一直坚持只靠自己养家，宁愿我们参加反抗军也不允许我们去为血族工作。姐姐还非要用家里仅剩的钱去买那些书……”

她的语气有些埋怨。白叶已经吃完了面包，朝着屋内环视一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既然人类能够自己生存……为什么还要成为血族的仆从呢？”

明明从中得不到合理的利益，可一路上见到的……好像也并不全是强迫的主仆关系？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类都显得相当自愿？

“其实，人类的人口数量远比血族更多。只是最早的时候血族因为拥有人类无法企及的能力和体力而压制住了我们。后来，大部分人类自出生起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于是自己给自己戴上了镣铐，认为人类理应臣服于血族和他们创造出来的‘神’。

“我们的寿命比起血族来说太过短暂，也从未来得及思考是否能有一天亲手摘下这并不存在的镣铐。”身为家里的妹妹，莱拉说出的话却反而显得相当成熟，“这些……都是父亲教给我的。”

“所以你加入了血猎？”

“嗯。”

“莱拉可是我们家的骄傲哦，她现在才十八岁就当上了血猎的副队长，考核也是前三。”莱拉的母亲忽然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插入对话，顺便把桌上已经空掉的盘子端走。

“妈！”

女人咯咯笑着离开了，莱拉看起来相当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默默啃掉手里剩余的吐司面包。

后半夜白叶睡在达芙琳的房间里，沙发睡不下，玖就在旁边打了地铺。血域的黑夜过长，以至于灯光成了奢侈物，通常只有被血族庇护的人家才能彻夜亮灯。

“明天就要去血宴了啊……”白叶躺在床上，盯着床角掉漆的地方喃喃。现在是冬天，屋子里没有足够的御寒措施，灭了灯后体感上显得更加冷了。她刚才默默想了一会儿莱拉的事。

“在紧张吗？”下面的地铺里传来玖的声音。他也还没睡。

“或许吧……”白叶合上眼，和睁开眼时一样一片黑暗，“我好歹也已经…一年多没应付这样的场合了，希尔也告诉我那位亚伯拉罕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是么……”

“‘亚伯拉罕’、‘撒母耳’、‘底波拉’……”白叶忽而发出一声轻笑，“听起来真像是配套的名字。”

“你有英文名吗？”玖忽然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有倒是有，但一般不会用到……还是最初接触这些外交事务时希尔帮我起的。”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脸上并不自知地浮现出笑容，“是叫Liora……你呢？”

“我没有。”

“那就现在起一个。”白叶随意地轻声笑道，声音里终于含上睡意，“Richard？”

“…好烂大街。”

“哪有……”

也不知道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次日早晨白叶被敲门声吵醒，在外面她也保持了睡眠很浅的习惯。

走出房间门她才发现响的是外面的大门。来人是个打扮得像个暴发户似的血族，手里提着一长溜叠在一起的血袋，已经装满了大半。他上来就气势汹汹地要给开门的莱拉抽血，结果刚进门就被莫名其妙地绊倒了。

“……”好想笑。

“喂！那边那个人类！你笑什么？”血族恼羞成怒地爬起来要讨个说法，结果又被绊了一跤。好在这次没直接摔倒，但举起双臂笨拙地维持平衡的样子在白叶看来像极了某种…大鹅。

“……噗。”白叶终于忍笑失败地笑出声来。玖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恰好和站直身子的血族面面相觑。

“…我去，贵族。”血族才来得及吐出一句遗言般的感慨就直接被玖一掌劈晕。

“……好快。”莱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啊。”玖这才发现好像不小心下手快了，“对不起我以为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白叶捂脸。原本的设想是好好进入血域外交，结果一路上全在干各种违法乱纪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啊……

“其实他本意确实如此。”莱拉终于能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熟练地把昏迷的血族直接拖到门外面的街上再把大门关上，“人类被要求定时定量提供新鲜血液给他们，但我们家的周供已经交过了，他是路过来收保护费的。”

“血族还有这种无理的要求。”

既不给足够的食物，又要强加取血的需求。这样长期下去凭人类的身体体质根本无法维持健康——当然，他们并不在意这一点。

对血族来说，人类简直是消耗品一般的存在。用坏了的话，丢弃就好了。

莱拉还要去总部述职，几人在门口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