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已经变得熟悉起来。
高桥莓迈过门槛,踏上向下的台阶。
这段楼梯很长,虽然没有仔细数过,但是仅从视觉来判断的话……应该有两层楼那么多吧?如此长的台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博物馆或者市政厅——教主大人就住在这样需要很多很多钱才能建成的建筑里。
这里是教主大人的家。
不对,用“家”来形容这种供奉神明的场所是不是不太好呢?
但教主大人说过,大家都是家人。
家人一起住的地方,不就是家吗?
家,家人。
谁都是有家人的。
教主说家人的时候,看的从来不是信众,而是你和那两个小女孩。
高桥莓当时就想:教主大人真是不敬业啊,然后脑海里就浮现了自己的父母,和那个已经没法回去的家,
此时她的脚步不知道该说是沉重,还是该说是轻盈。
沉重,是因为她刚才似乎说错了话。
轻盈,是因为她刚刚给教会捐了钱,换取了短暂的平静。
前者暂且不提,后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第一次来盘星教时感受到的那种平静和轻盈,要远远比后几次强烈多了。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几乎是飘一般地离开了盘星教。
身体好轻松啊……
那时她想,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觉,就好像……好像久远的,还在上学的时候。
就连精神都变得轻松起来了。
就算是为了这样的轻松,她也会再来盘星教的。
可现在,无论她捐了多少,都再没体验过那种感觉了。
高桥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教主大人远远对她做了个抓握的手势,随后,她身上的沉重和痛苦就奇迹般消散了。
难道……信仰宗教也和去牛郎店一样,初体验更便宜,更让人感觉良好吗?
还是说……当时她身上真附有什么东西,所以她才感到沉重?又因为教主收走了那东西,所以她才感到轻松?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只要再次被那些邪灵、恶鬼什么的附体,就还可以体会到那种幸福的感觉吗?
高桥莓胡思乱想着穿过了盘星教外围的一小片森林。走到了公路旁。
顺着公路往左手边再走稍微远一点,有一个公交站,高桥莓在那里坐下,等着公交车到来。
这个公交站供乘客休息的候车椅是木质的,椅背中间有个金属牌子,上面刻着某某人捐赠,并且留下了寄语:愿爱女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是非常幸福的女儿。
每次坐在这个椅子上,高桥莓都会忍不住想将自己代入那个被家人爱着的女儿,但每一次,她都无法将这个幻想继续下去。
好痛苦。
她又想到了你。
如果你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那么你的家人肯定也会想要为你出资捐建这样的长椅,并刻上同款祝福:愿爱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虽然这么想,但高桥莓总觉得,就算你出生在这样不健康的家庭,现在照样有了那么喜爱你的孔时雨和盘星教的教主大人。
只要他们有这样的心意,或者他们某天注意到了这样的椅子,想必他们也会想要为你出资……啊,不只是你,还包括他身边那两个小女孩,是为你们三个人出资祈愿:愿你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这样幸运的人,就算出生不顺,之后也会遇到好人,然后走上健康、幸福、快乐的道路。
她坐公交车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过:谁谁谁的女儿被丢在了孤儿院,后来被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领养了,现在在国外过得可幸福了。
说到这里,就会有乘客应和道:哎呀,那不是挺好的嘛。她的父母也是帮了她呢,让她能够被外国人领养。
很荒谬,不是吗?
被亲生父母抛弃,也能称之为幸运吗?但是这似乎也称不上不幸,因为与其在那种会抛弃自己孩子的家庭长大,还不如去孤儿院,这样说不定还有可能被更爱自己的父母带走。
好奇怪啊,什么叫幸运?什么又叫不幸?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但高桥莓没一点食欲。
好累。
她想,然后把背包随手一扔,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好累。
累到无法动弹。
她仰面躺着,眼睛空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流过,却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良久,她拿起手机,打开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躺着很多联系人,大部分是夜间工作认识的,一部分是同为辣妹的朋友,还有一些是来到东京之前的旧友和家人,至于剩下的那一小撮……是牛郎。
伏黑凌香就属于夜间工作认识的。
高桥莓找到这个联系人,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犹疑着要不要和伏黑凌香说,你在找人打听她的近况。
如果拿这种有一定价值的信息和伏黑凌香交流(交换),伏黑凌香听完就会变得更加有耐心,这时候就可以和她抱怨一些琐碎的闲事,而不会惨遭一句“不感兴趣”就被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