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寂静的空间唯有细细风声穿过。
“啧,突然有点不爽。”
“不对,是很不爽。”
喻惊墨凶狠地敲了一下桌,一口气饮尽杯中茶,“合计咱们谋划这么多,连对象都搞错了!”
“不,也不一定,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宁霜延开口道,看起来比他平静许多,但是她攥紧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那你说,还有什么可能。”
用力闭了闭眼,宁霜延摇了摇头。
喻惊墨嚷嚷:“那不就对了!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
这个猜想暂时没有证据支撑,但是他们都清楚,除非徐元肃真能手眼通天,不然按照他们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这一路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好一会儿,宁霜延沉吟:“不,如果没有之前的行动,我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重点就是找出证据,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所谓的幕后之人。”
“所以你觉得是谁?”喻惊墨不自觉压低声线,悄咪问道。
宁霜延眼角一抽,她要是猜得出来,还至于在这干坐着。
……
“你好好想吧,天才。”
丢下这句话,宁霜延摆了摆手,示意告辞,径直离开了。
喻惊墨挠了挠脑袋,虽然他十分承认自己天才之名,但是天才一时半会儿也没头绪啊!
月凉如水,宁霜延快步向熟悉的方向而去,这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天黑了就要回家,家始终为她留着一盏灯,那是她的归处。
但,宁霜延慢下脚步,现在她还有资格将其称之为归处吗。
三月的天依旧冷肃,宁霜延裹了裹袄子,柔软厚实的衣物为她挡去一部分寒风,这时心里蓦地一酸,似乎被一只手狠狠挤压,血液汩汩流出。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宁霜延眼前的漆黑被挂起的明灯点亮,熟悉的府邸如同温暖的港湾,宽容地拥抱归家的孩子。
宁霜延抬手抹过脸颊,面色无常地走进去。
平日叽叽喳喳的人并不在,也对,那碗丝毫未动的莲子粥足够疏离,也足够伤人。
这正是如今的她想要的,但是为何回屋的这段路变得如此漫长,如此冷寂。
刚回屋坐下没一会儿,一股直冲脑门的药味就扑了进来,宁霜延心中一动。
“驸马,您的药煎好了。”
小满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如同端着一颗巨大的移动清心丸,那股药味如影随形。
宁霜延微乎其微地呼出一口气,她在医馆怎么没觉得这药这么冲,喝个药怕是整个府都能闻见。
“多谢你,放在这里吧。”
“驸马,小满看着您喝完吧。”
宁霜延看了小满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也没推脱,拿起药碗,屏着呼吸将药灌了下去。
见她豪爽地喝完,小满递给她一小碟蜜饯,“驸马,小满先退下了。”
“嗯。”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宁霜延稳不住了,皱着一张脸,一把抓过好几块蜜饯扔进嘴里。
天知道她刚刚用了多大的定力才面不改色地将这药咽下去。
怎么能苦成这样,比幼时吃的黄连还苦一百倍。
不,一千倍。
宁霜延被苦的狂嚼蜜饯,嘴里的蜜饯嚼完,欲伸手去拿,发现只剩一个空碟了。
要给也不多给点,被苦成刺猬的宁霜延简直没处说理去。
屋外,月光被枝丫切割,投下层层影子,贺兰乔立于破碎的阴影下,听着小满汇报宁霜延喝药的每个细节。
她手里拿着半袋蜜饯,一边听着,一边拿起一个送进口中。
一点也不甜。
宁霜延开始躲她了,为什么,明明之前她们这么好。就因为……她表明心意了吗?
小鱼觉得恶心了吗?
她好后悔,其实哪怕拒绝她也好,骂她打她都可以,只要……只要别躲她。
贺兰乔盯着那扇门,突然觉得好遥远,感觉自己怎么也接近不了,也不敢接近。她害怕面对宁霜延的疏离,她只能不断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贪心,贪心不足还搞砸了这一切。
小满看着贺兰乔楞楞地盯着房门,嘴里还机械地嚼着蜜饯,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眼里止不住地担忧。
公主和驸马虽然不是第一次闹别扭,但是这一次不同,气氛太奇怪了,而且公主这么舍得哄人的性子,竟然会胆怯给驸马送药,这送上来的台阶,公主没有理由不下呀。
她不停地思考着自己这次该做些什么可以让她俩破冰,这太难了。
如果公主都退缩了,就真的太难和好了!
“公主,您听小满一句,驸马绝对是在意您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绞尽脑汁也只能这么直愣愣安慰一句,小满此刻有些痛恨自己嘴巴笨。
贺兰乔回过神来,小满的话让她惊醒。
是啊,三年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绝不可能作假,她不信宁霜延能就此放下。
何况她的小鱼从来不是无心之人,哪怕她接受不了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冷漠应对,宁霜延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她狼狈。
想通这一点,贺兰乔觉得柳暗花明,几天来封闭的感官似乎都回暖了。
只要……只要宁霜延还在乎她,她就还能挽回。
前提是,要搞清楚宁霜延反常的原因。
脑中风驰电掣闪过诸多想法,但是好歹是想通了,越过这个牛角尖,贺兰乔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突然抱住小满的手臂,语气是熟悉的亲昵和活力:“小满小满,你真好。”
小满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被自家公主刺激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嘿嘿”笑两下。
“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