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晕了一天一夜,听到贺兰乔的声音才勉强清醒,强撑着起来,她不想让贺兰乔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又丑陋的样子。
小乔肯定伤心了吧,恐怕已经在偷偷掉眼泪了。
正如贺兰乔了解她,她同样了解贺兰乔,她不舍得让那般柔软的人流泪,但是现在,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胸口闷闷地疼,全身都冰凉麻木,宁霜延缓了缓,视线落在桌上那碗仍然冒着热气的莲子粥,无声张了张嘴。
对不起。
宁霜延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抖出一粒送入口中。
干咽的缘故,舌根都泛着苦,宁霜延却面不改色。
她承认自己松懈了,自从发现贺兰乔是假死,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的心安于现状,侥幸地想着慢慢来,胜利的天平在向她们倾斜。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宁霜延这才惊觉,还有这么多未竟之事,这样保守布局太慢了。
她怕,她来不及。
胡叔的话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他都诊断不出具体原因,所以根本无法对症下药。宁霜延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病,还是毒。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症状来势汹汹,想必已经潜伏有段日子了,如果找不到病灶,她的身体没多久就会被拖垮,直到失去行动能力,痛苦而死。
她还不能死,甚至被这么多眼睛盯着,她都不能有任何异常,不然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她拜托胡叔开了一剂强效药,可以尽快平复异状,这只能救急,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脑中突然闪现贺兰乔垂着眸眼睫颤动的样子,宁霜延喉头突然漫上一股腥甜,她用力咽了下去。
快速收拾齐整,宁霜延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进了宫。
文英殿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虽说都尉平日“混账”了一点,但也从没旷工过。传闻她是被温柔乡绊住脚,如今见这面色,传言怕是不假。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宁霜延叫来关谌:“最近大伙儿太闲了是吧?”
关谌最初还有些云里雾里,一看宁霜延白着一张脸,眉头下压强忍着情绪的样子,关谌瞬间明白了。
都尉这是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来兴师问罪了。
“都尉恕罪!”关谌一骨碌就跪下了。
速度之快,动作之一气呵成,给宁霜延看懵了,心说小伙子倒也不必如此。
“传下去,以后当值就好好当值。”
宁霜延故作威严,关谌一脸严肃:“属下明白了!”
“行了你下去吧。”
宁霜延按了按太阳穴,这传言就是她放出来的,塑造的颓废纨绔形象还是得维持下去,多放点谣言出来混淆视听也是好的。
正好也可以解释她无故旷工一事。
她这都尉虽然一点实权也没有,但是好歹处于朝堂之中,越是放荡无害,某些暗处的眼睛才会越放松。
日光挥洒,细细的尘埃飘浮在空中,飘来无根,飘去无痕。
宁霜延敛着一双剑眉,细细查阅着手中册子,从徐州到兰陵,路程并不近,若是转移账本,肯定不可能毫无动静。
但是她派去的探子一路查去,竟然毫无所获。
这徐元肃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宁霜延为这事儿头疼一下午了,还是宫中司晨敲锣吟唱声响起,才惊觉自己枯坐许久,但是进展却微乎其微。
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
若是平时,她怕是早就回府,寻一人,共商讨。
晃了晃脑袋,宁霜延掩去眸中神色,提笔一字一句写好一封短笺。
她唤来关谌,让他派人寄出去。
日光渐弱,空泛的天,月亮高高挂起。
“还以为你俩给我忘了。”
喻惊墨声音里满是抱怨,未见其人,声音倒是传的远。
宁霜延端起茶壶,给桌上的两个空杯倒上茶,“今日只有我一人。”
喻惊墨如同脚底抹油般飞速滑过来,表情是浮夸的惊讶。
“哟,稀奇。”
“连体婴还有分开的时候?”
宁霜延瞥了他一眼,睫毛直而长,投下大片阴影,但喻惊墨将其神色看的分明。
他正色,喝了一口茶:“不是吧,你俩吵架了?”
“……”
宁霜延忍无可忍:“叫你过来贫的?”
喻惊墨不甘示弱:“我这是作为好友的关心!你这冷心冷肺的家伙。”
收获一个淡淡的白眼,喻惊墨知道今日问不出来她俩的事儿,于是干脆转移话题。
“咳咳,行了,聊正事吧。”
……
听完宁霜延的情报和猜想,喻惊墨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诶,你的人是沿路打探的?”
宁霜延点了点头,探子一路追踪而去,都追到了兰陵城外,依旧没寻到任何关于徐家的踪影。
“有两种情况。”喻惊墨摊开她带来的地图,“要么他不走寻常路,要么他不用徐家的路子。”
这两种情况宁霜延都想过,不走寻常路,那便是走水路,先不说水路耗时更长,风险也远远大于陆路,这跟徐元肃想要迅速转移账本的出发点就相悖了。
第二种可能,以徐元肃刚愎多疑的性子,他会舍得把这件事丢给别人?
喻惊墨看得出来她的顾虑,“我觉得你只是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淡淡的一句话,俩人心中都掀起不小的波澜,她不敢去触碰的那个可能是什么。
当今天下,皇权式微,世家当道,人人皆知徐殷两家最为势大,共同占据朝堂大半版图。
连皇帝都难以与其抗衡,只能韬光养晦,做个皇权傀儡,静待时机。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光是触及到这个可能,她已经冷汗直下。明处的敌人再怎么难对付都不可怕,最恐怖的是,有个更加庞大的力量在暗处操纵一切,但是却让人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