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惜与宋永煦二人连夜兼程,赶了十几日的路,终于再次见到了宋京的城墙。
宋永煦亮出令牌,守城的将领立马开门放行,又派遣士兵前去回禀给宋乾帝。
马车经过的街道与往日一样,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上商铺照常开张,百姓们也还是与平常一样上街采买,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楚惜掀起一角车帘,扫过从她眼前一闪而过的商户,茶楼酒肆,旗幡招展,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了声醒木,茶客们纷纷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先生带着他那独特的历史感的声音,讲述着某件事情的起落。
不过,她注意到城内皇城司巡逻的士兵多了好几拨,眼睛如炬,不动声色地巡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来皇宫里还是发生了斗争,只是很快平息了下去,速度之快不曾惊动城内百姓。
“殿下,奴婢适才瞧见‘流酥记’的店门关了,上头还贴了封条。”翠羽说这句时,语气里带了几分激动,像是宣告胜利的喜悦。
“意料之中的事,现在还要看父皇如何责罚。”
宋楚惜微微眯了眯眼,“流酥记”一直是宋永珵与宋永珩对外传递消息的情报站,店长不过是听命行事。
现在宋永珩摔落悬崖,生死未知,他在跳崖前当着众人的面说一切都是他主谋,宋永珵与婉妃,还有涉及到的其他人,都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他这样着急撇清干系,又何尝不是想为自己的亲人谋一条生路。
他所犯下的罪行天理难容,但都已经承认,在最后的关头,他也没有揭发她的秘密。
想到这里,宋楚惜搓捻着指尖,心中思绪有些混乱。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宋楚惜扶着翠羽的胳膊下了马车,她抬起头,望着宫门两侧细微的打斗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
宋永煦朝她的面前走了过来,关切道:“宫人去通传了,我们再次等候片刻。
三妹,你似乎有心事?”
宋楚惜摇了摇头,没打算将自己的犹豫告诉宋永煦。
宋永煦微微颔首,也没有深问下去。
内侍在前面引路,请他们二人面见宋乾帝。
御书房内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闻着令人发呛,宋楚惜走上前去,只见书案上堆放着好些奏折,宋乾帝坐在书案后面,听见殿内声音并未抬头。
宋楚惜的目光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身形上,这件明黄色的常服略微有些发旧,手掌搭在御座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起。
父皇生病了?宋楚惜内心“咯噔”了一下,视线又回到宋乾帝瘦削了许多的脸庞上,他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太对劲,她返程的这一路上也有跟母亲书信往来,但母亲并未在书信中表露过父皇身子不适。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宋乾帝少了她从小到大都不敢直视的威压,他的精神气像是被抽走了。
“儿臣参见父皇。”
宋楚惜与宋永煦一同下跪,叩首。
书案后有了动静,宋乾帝抬起头来,动作有些缓慢,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宋永煦,目光涣散,像是在辨认他是谁,又像是在通过他,看另一个人。
“婉兮?是你吗?”宋乾帝惊讶地站起身来,目光怔怔地盯着宋永煦,语气急迫。
宋永煦与宋楚惜回望一眼,眼底划过一抹狐疑。
“儿臣永煦,见过父皇。”宋永煦再次行礼问安。
二人没有注意到宋乾帝眼中的希冀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边落寞,“永煦,朕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你了,快过来,让朕看看你。”
宋乾帝的声音有些发哑,可那几番字句落下来,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的沉稳,这已经是他在位多年来,刻进心头的本能。
宋永煦起身,走上前了几步。
宋乾帝看着他的脸庞,与他生母带着五六分相像。
他以前不爱看他的脸,因为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在自己的梦中出现过,永煦也只在新岁时宫宴上回来几日。
他忽然很是想念,他到底是亏欠他们母子俩太多。
那双眼睛曾经像鹰一样锐利,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可此刻,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眼底有血丝,就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宋乾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用午膳了没有?”
宋永煦一怔,诚恳道:“回父皇,还没有。”
“朕让人备下了,你们陪朕一同用膳吧。”说着,宋乾帝朝身后看了一眼,太监连忙应声下去。
宫人们大概也没有想到过,陛下有一日竟会与大皇子、三公主一同用膳,他们神情紧张地在一旁服侍着。
宋楚惜瞧着宫人端上来的几道餐食,大概父皇的身子的确不大好了。
难道宋永珩他还对父皇下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