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身形微顿,暗影中只见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落向那些木桶。
“主子特意交代,明日来的都是贵人,若叫人瞧出端倪反倒不美。动作快些,巡查的马上就要过来了。”
一人轻轻掀开木桶盖板。
只见那些未被查验的数十个木桶中,竟全是容颜姣好的女子。她们沉陷在昏睡中,唇边还挂着浅笑,像是正做着香甜的美梦。
另一人取出一方浸了药粉的绢帕,小心地在这些女子口鼻间又添了一层。
两人配合默契,不出片刻便已料理妥当。
就在这时,守夜宫人提着灯笼经过回廊时,有人隐约听见耳边传来有细微的轻吟声,连忙驻足细听,那声音却又消失在风里,只余满园即将绽放的春意,在暗夜里静静流淌。
“出了何事?”为首的宫人察觉异样,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许是我听错了。”
“不可大意,究竟何事?”
闻言,宫人迟疑回复:“方才听见有人声,但不知从何处传来,应是就在附近。”
“散开,四处查看一下。”为首的宫人神色一凛。
“是。”
几名宫人当即提灯四散开,在园中查探了许久,莫约一炷香后,众人回报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这才整队继续巡夜。
翌日,晨风吹过,沁芳园内扶疏的枝叶随风摇曳,晨曦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投落满地斑驳的光影,随风而动。
园门开启,早有宫人捧着精致花篮侍立两侧,篮中堆叠着各样的花签。
据闻这是花婆婆特意设下名为“花签令”的互动游戏,左侧花签题着咏花诗词的上阕,右侧则对应着下句或与花相关的谜题。
宾客入园时,男女分别取一枚花签,而后便各自在园中凭花签寻找能与自己配成完整诗词或答出谜底的“有缘人”。若能成功,可自行选择一同至主会处领取一支鲜花。
同时,也顾及到了今日宾客们身份贵重,园内特设立了十扇屏风,若有不愿露面的闺阁小姐,可在屏后留下一件诗词、书法或画作的作品,亦或是抚琴、舞蹈,凭影窥人,更添雅趣。
公子们亦是如此。
更有双方公子小姐都不出面,利用自家的侍女或夫人们代为传签,相互交换信息,散席后自会回去告知。
如此,这场春日雅宴便在这融融春光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多时,便有车马辚辚而至,各府次第停驻,只见身着姹紫嫣红锦缎罗裙的闺秀们袅袅而下。
有的轻纱掩面,有的执扇半遮,三三两两结伴入园,她们含笑从宫人手中的花篮里抽取花签,偶有相熟的聚在一处低语轻笑。
紧接着,一群年轻公子策马而来。
当先那位身着青罗锦袍的少年戴冠束发,腰间系着玉带,翻身下马时袍角翻飞,他随手抽了支花签,笑道:“这倒是新鲜!”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园中已是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年长的夫人们都聚在凉亭中品茗叙话,不少年轻男女们则手持花签在□□间徘徊。
若是听见某处传来惊喜的低呼,必是寻得了相配的签文。又闻屏风后响起清越琴音,似有知音以曲相和。
当初生的朝阳完全跃上飞檐时,满园春花与锦绣华服相映生辉,连草叶间的晨露都仿佛染上了胭脂色。
这时,一辆素雅的车舆悄然行至门口。舆帘轻启,先见一段浅雾紫绣缠枝藤萝蔓纹的裙裾拂过踏凳,随即现出宋楚惜清丽的身影。
她乌黑如缎般的长发绾成凌云高髻,簪一支紫色珠钗,露出雪白的脖颈。精致的脸上,明澈的杏眸眼尾微挑,薄施粉黛,淡雅中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宋楚惜今日这身浅紫与墨黑交融的曲裾,庄重且不失大气,宽大的袖幅上绣着紫藤花图案,袖间与下摆加以银线勾勒,行动间如青鸾展翼,腰间束以简约丝带。
通身不见金玉之耀,但那料子在晨光里流转的暗纹,却似月下藤萝般散发着朦胧清辉。
她刚取过花签,只见签上题着一句:“对此如何不泪垂。[1]”字迹温婉,格外眼熟。
正凝眸时,忽然觉得园中静了几分。
宋楚惜转身望去,恰好撞见鹤行风踏着晨露而来,他今日竟穿着深紫配竹青的广袖长袍,衣摆银线绣着疏竹临风之态,外罩的薄纱上隐约可见淡金云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宋楚惜神色微眯。
她从未见过鹤行风乌发半束半披着,白银发冠中央镶嵌着一颗水蓝色宝石,又将几缕披下来的长发编成细辫,其间缀着银铃,灵动又风雅。
这般素净打扮,反衬得他眉目如淬寒星,通身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清贵气度。
四周喧哗仿佛隔了一层纱幕,唯见两人相对而立,衣袂在春风里交织出清雅的弧度。
鹤行风缓步上前,从左侧的篮中取出一枚花签,“只愿君心似我心。[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