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公园
中田正义坐在公园长椅的左侧,背靠椅背的同时抬头仰望天空,天空此时依然处于多云,不似下雨前的厚重乌云,然而还是见不到太阳,一眼看过去全是蓝天与白云。
许久,视线转向前方不远处的树干,耳边传来公园外汽车行驶的轻微响动,虽说不算绝对幽静,不过,环境总体尚算舒适。
并且,唔,大脑感觉更加清醒,公园散步果然有益身心,下次来时应该叫上别人,比如下村…
此时,脖颈突然感觉特别酸胀,应当是之前持续过久抬头望天,忍不住低头尝试缓解不适感。
低头之后,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有个会动的东西,转头瞥向右边,一只毛发橙黄的柴犬缓慢地走向这边,行进过程之中保持低头姿势,看上去似乎正在找寻什么东西。
靠近腿边的时候,那只柴犬忽然停止前行,保持四肢着地的姿势,上身抬起变为直立,形成一个类似直角三角形的姿势,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无言注视片刻这只柴犬,尤其是眼尾上扬的深棕色眼睛,沉默半响,最终,我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是哪家的狗?”
“汪!”一声短促的叫声。
……听不懂,话说回来,我干嘛要问一只柴犬家在哪里?柴犬怎么可能说出自己家在哪里……
心中一时深感无语,并且还有几分尴尬,果然,睡眠质量不佳当真影响智商,智商虽然本就不高,但是,我平时绝不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心中无情自我吐槽,同时,右手轻柔地抚摸柴犬的头顶,柴犬十分温顺地略微低头,尾巴开始小幅度左右摇摆,眼睛眯成月牙形状,一副十分享受模样。
见此,我不由小声感慨道:“嘛,你还挺可爱。”
柴犬这次没有发出叫声,不过,原本竖立的耳朵忽然下垂变成飞机耳,嘴角略显得意地上翘,看上去十分开心的模样。
…这副模样还挺治愈,果然,我最喜欢可爱的狗狗,心中无声地感慨道。
收回抚摸柴犬头顶的右手,转头仔细打量周遭,四下张望好一阵子,发现公园此时没有其他人。
一时有些疑惑,低头看向腿边,意外地发现:原本还在腿边的柴犬已然爬上长椅,整只狗趴在长椅右边的位置,躯干摊平在椅面,前爪支撑上身保持抬头姿势,乍看仿佛一只橙黄色的长条抱枕。
打量片刻抱枕,啊,不是,姿态慵懒的柴犬,心中不由产生些许担忧。
“…离家出走吗?偷跑出来玩?你主人在哪?”
这回,柴犬干脆不回应我,整只狗十分高冷地趴在那里,全身写满“我玩累了,我要休息”。
因为拉近的距离,我注意到柴犬脖颈处一条不起眼的红色细绳,以及细绳下方悬挂一块金色的圆形吊牌。
心中稍感好奇,右手抬起吊牌,略微低头查看吊牌,吊牌的正面刻有四个大写字母:T、A、R、O。
…Taro?芋头还是太郎?心中如此自问。
顺手查看吊牌的背面,意料之中,背面是一连串数字,上面还有几个单词:
I am lost. I want to go home. Please call 07xxxxxxxxx(我迷路了,我想回家,请拨打07xxxxxxxxx)
…看上去是某人的手机号码,多半就是这只狗的主人,真不晓得是位什么样的人,爱狗人士肯定都是好人…
思及此处,右手放下抬起的吊牌,视线转向柴犬橙黄的毛发,以及雪白的前爪与面颊。
……嗯,毛发打理得十分整洁干净,这只狗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一点都不怕生,特别安静乖巧。
忍不住又上手摸一把狗头,顺势抚摸背部橙黄的毛发,心中不由暗自感慨:手感真好,好柔顺。
柴犬继续保持安静,毫无反应地趴在椅面,之前或许已然运动许久,如今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
于是,中田正义一脸满足地继续抚摸,面部呈现少见的微笑表情,相比平时偶尔流露的僵硬表情,至少,这个微笑不至于被描述为【皮笑肉不笑】,显然是出于内心深处的快乐情绪。
啊!真赞!!毛茸茸,好幸福!!!心中无声尖叫,心情持续+1,感觉特别开心。
然而,好景不长,片刻之后,忽然感觉鼻间发痒,忍不住转头朝向左边,习惯性抬高左手遮住下半张脸,连打好几个喷嚏:
“哈啾!哈啾!哈啾!”
片刻,中田正义放下左手,一脸无奈地摇头叹息。
……呼,不小心得意忘形,差点忘记自己过敏狗毛,好难受,狗毛过敏突然发作,眼睛开始发酸,有种流泪的冲动……
于是,我不得不移向长椅的左边,稍微远离趴在右边的柴犬,狗狗虽然是无辜的,我完全没有任何不满,不过,我可能确实不适合靠近毛茸茸…莫名感觉特别伤心,心情骤然变得低落。
转头看向趴在那里的柴犬,后者满脸无辜地注视中田正义,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然呆表情。
心情复杂地再度摇头叹息,伸手轻拍狗头作为道别,随即果断起身离开长椅,走出几步,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脚边自顾自跟上来的柴犬。
见此,我只得停下步伐,深感无奈地挠头,小心地轻声安抚:“抱歉,我没有狗粮,你还是赶紧回家吧,你应该能找到回家的路。”
事实证明,柴犬确实听不懂人类语言,这只狗似乎误以为我在邀请玩耍,整只狗忽然很热情地人立起来,前爪尝试朝我身上攀爬,连续好几次,尾巴很有活力地左右摇摆,完全不似之前高冷的模样。
面对这只狗突如其来的热情,我一时之间深感无措,完全不晓得应该如何应对,最终,我只得动作缓慢地转身走向长椅,重新坐回长椅之后,柴犬还是一副兴奋的模样,围绕着我持续转圈,不时叫唤一下,似乎很想跟人玩耍。
虽然很喜欢狗,不过,因为过敏狗毛,我几乎从未跟狗玩耍,不晓得应该如何互动,并且,我此时又感觉想打喷嚏。
“哈啾!哈啾…乖啊,你主人很快,哈啾,就来接你回家。”有些艰难地讲完这番话,我便安静地坐在原位,打算稍微等待一段时间,看下是否有人过来找这只狗。
许久,柴犬或许是觉得无聊,因为没有得到积极回应,这只狗再度爬上长椅右边的位置,这次似乎格外疲累,整只狗侧躺于椅面,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显然已经开始犯困。
保持沉默打量躺在旁边的柴犬,公园此时格外安静,耳边只余风吹树叶的响动,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声。
片刻工夫,原本模糊的人声逐渐变得清晰,以至于能够听清话语内容:
“Taro!Taro!真是,你到底在哪里?!”
此时,原本侧躺于椅面的柴犬耳朵微动,抬头朝天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
我有些惊奇于这只狗突然的反应,尤其是那双会动的三角耳,不过,未等观察片刻,我察觉到附近有人正在靠近这里。
“呼!Taro,你在这里啊,咳,真是,太好了…”一名瘦削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说道,说话的同时还在尝试喘匀呼吸,显然方才经历剧烈运动。
这人靠近之后,柴犬反而不叫,不过,这只狗已经起身立于椅面,朝向青年的方向咧嘴吐舌,一副热情打招呼的模样。
“万幸,你没走失,你可真是吓坏我,呼…”青年一脸后怕地小声呢喃道,一边弯腰手扶膝盖大口喘气。
发现对方完全无视长椅另一边的我,我不由出声询问道:“抱歉,你是这只狗的主人?”
这话几乎就是明知故问,毕竟,对方知道吊牌上的名字,并且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多半就是饲主。
闻言,青年这才转头看向我,眼神困惑地打量这边,此时,我也才看清对方的样貌,对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一头浅棕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睛略显冷漠,周身气质倒是尚算亲和,带有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以及某种难以描述的超脱气质,令人想起艺术家的形象,这位说不准真就是一位画家或者音乐家。
“…失礼,我刚才光顾着找Taro,那个,我叫亨利·克莱蒙德。”
“中田正义,无妨,我也就是一个路人,你养的狗还挺可爱。”
“感谢夸赞,不过,那个,准确来说,Taro是我弟弟养的狗。”亨利依旧有些气喘地解释道:“我去小镇上的咖啡馆买蛋糕,顺便帮忙遛狗,柴犬因为精力旺盛,需要每天出门散步,Taro已经待在室内连续三天,这样下去可不行呢。”
沉默点头表示正在聆听,有些好奇这只狗怎么会独自跑到公园,之前还以为是离家出走或者迷路,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停顿片刻,亨利不好意思地轻笑道:“之后嘛,我买完蛋糕结账的时候,Taro悄无声息地自己跑掉,我在附近寻找很久,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呵呵,捉迷藏、躲猫猫之类的游戏真是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