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多久,约莫一两分钟。
“说吧,你有什么事需要拜托我?我尽量帮忙。”黛博拉状似随意地询问道,说话的同时双手捧起咖啡杯,略微低头轻嗅拿铁的香气。
“嗯?”心中骤然产生情绪被打断的不连贯感,脱离出原本宁静祥和的心境,诧异的同时,深感不解地回复道:“那个,我没有什么需要拜托你的事。”
停顿片刻,稍加思索,随即恍然地继续道:“哦,你是在说咖啡,不是,我真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在表达感激,你知道的,如果没有你分享的地址,我跟下村应该是找不到那家奶茶店,导航地图在这座小镇不太好用,许多地点都没有具体标注。”
闻言,黛博拉的视线移开自手中的咖啡杯,她抬眼看向这边之后,语调意味不明地追问道:“真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事?”
我十分果断地摇头,刹那之间,黛博拉表情变得更加放松,语调轻快地继续道:“是吗?那么,感谢你请我喝咖啡,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感谢)!”
“どういたしまして(不客气),应该表达感谢的人是我…”讲到这里,头脑忽然涌现一股困意,忍不住打个哈欠。
“噗!”黛博拉突然发出清脆的低笑,同时,她动作小心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随即语调活泼地打趣道:“你打哈欠的模样神似一只猫,你在家肯定有养猫,对吧?”
“……没有,我是狗派,对于纤细且高傲的猫咪,完全无感。”反应迟钝地低声回复道。
“啧,怎么大家都喜欢狗?猫咪分明也很可爱。”黛博拉语带不满地嘀咕,同时,她伸手再次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杯中拿铁。
闻言,意识昏沉地缓慢点头,无意探讨猫狗各自的优缺点,其实,严格来说,猫确实也挺可爱,我只是更喜欢狗。
沉默片刻,我同样伸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模仿黛博拉之前的模样,略微低头嗅闻咖啡的独特香气,登时,大脑似乎变得稍微清醒一点,心中同时变得更加平静安定,嗅觉充盈某种略带烟熏味的浓郁香气。
毫无戒备地啜饮一口杯中的长黑咖啡,结果,浑身登时一个激灵,出乎意料,咖啡居然有些烫口。
克制住吐掉咖啡的冲动,勉强咽下烫口的咖啡,放下咖啡杯的同时,忍不住伸出舌头,并且轻柔地哈气,希望缓解舌头的痛感。
见此一幕,对面的黛博拉小声吐槽:“你简直是猫舌头,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像猫?”
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反驳对方,不过,视线瞥见对方面前的拿铁,心中不由产生困惑,毕竟,黛博拉方才喝过自己那杯拿铁,她看上去完全没有被烫到。
“…不想再被烫到,下次记得说要温热的咖啡,你跟露西熟络之后,她会记得你的偏好,你就不用每次都交代咖啡要温热的。”黛博拉表情略显无奈地讲道。
闻言,我只得点头表示明白,一时间感觉说不出话,干脆再拿起一块曲奇,食不知味地咀嚼曲奇,完全尝不出任何味道…
此时,黛博拉转头看向窗外,态度自然地转移话题:“呐,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个秋季,猫狗换毛的季节,理奇前几天还在抱怨,家里的狗开始疯狂掉毛,真是,他又不需要动手清理狗毛,佣人自然会清理干净一切。”
沉默地点头作为回应,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不是很感兴趣,对于这个话题。
黛博拉依旧注视窗外,没怎么关注我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讲述道:“话说,理奇这家伙真是有趣,平时自称猫派,家里养一只狗,不晓得出于什么理由。”
闻言,心中不由暗自腹诽:你男朋友爱养什么养什么,猫、狗、乌龟、白兔…
总结一句话:关我什么事?
此时,黛博拉转头看向这边,她似乎察觉到我兴致不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抱歉,我似乎有些唠叨,我的问题。”
见此,我只得强打起精神,礼貌客气地回复道:“没有!没有!问题在我,我昨晚没睡好,现在有点犯困。”
讲到这里,我再次伸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小心地尝试咖啡的温度,发现温度已经可以接受,于是,我放心地开始品味咖啡,说是品味可能不太恰当,因为暂时还尝不出味道…
“昨晚参加派对?”黛博拉再次转移话题道。
“没有,昨晚单纯没睡好…”提起这个话题,莫名其妙又想打哈欠,勉强克制住打哈欠的冲动,随口问道:“话说,你们日语社最近举办派对?那位露西同学,她之前好像提到什么派对。”
“哦,她之前在讲日语社每月一次的派对。”提起日语社相关的话题,黛博拉明显更有兴致,她语速偏快地叙述道:“每月的第一个周五,夜晚十点至凌晨两点,地点是镇公所的大厅,大厅的空间十分宽敞,除却各种派对聚会,有些时候,那里还会举办婚礼,偶尔也有一些演出。”
停顿片刻,黛博拉继续讲道:“因为大厅过于宽敞,感觉有些过分空旷,毕竟,日语社是个很小的社团,总共只有二十余名成员;因此,名义上是社团活动,实际上,社团成员完全可以带上家人朋友,人越多越欢乐,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周五夜晚。”
闻言,忽然间想起一件事,不由出言寻求确认:“所以,这个月,九月份的派对,应该是在上周五。”
黛博拉点头道:“对的,这个月的派对举办于上周五,镇公所的大厅,不晓得是否因为开学的缘故,社团成员中有好几个人缺席,副社长居然也没来参加派对,理奇都不晓得提前知会一声,派对即将开始的时候,他才突然给我发短信,真是……”
没有注意黛博拉之后的嘀咕,此时,心中开始回忆上周五,那天晚上九点左右,似乎有人在那个时候来宿舍找我,根据上周六早上舍管的讲述。
某人晚上九点来宿舍找我,同一天晚上十点有场派对,这两者间是否有所关联……
脑海中回顾上周六早上舍管的话语、以及其他各种相关的细节,同时有些不走心地随口询问道:“话说,你们副社长最近生病吗?好歹是日语社的副社长,集体活动总该要出席吧。”
刹那之间,黛博拉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神态略显忧虑,还有几分纠结,似乎不晓得应该如何回答,同时,细长的眉毛略微下压,显得心情沉重。
视线瞥见对方的表情变化,感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于是,我赶忙补救道:“抱歉,我似乎有些失言,我的问题。”
“不是”黛博拉摇头否认道:“我只是有些担心理奇…怎么说呢?理奇最近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家里有什么烦心事,此时此刻,他估计正独自躲在学校的某个角落,他最近经常躲在所谓的秘密基地。”
…这么严重???心中感到万分诧异,不过,基于没有立场询问更多细节,我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宽慰道:“应该没有这么夸张,心情不好,两三天差不多就能够缓过来。”
闻言,黛博拉的神情没有任何缓和,她轻叹一声后道:“你不太熟悉理奇,他这人很容易钻牛角尖,并且,他也不喜欢找人倾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一旦遭遇不顺心的事,他要么躲在卧室生闷气,要么躲在学校某个无人的角落。”
“……这样不太好吧,个人认为,最好还是有位关系好且信得过的人,尝试去找出他。”措辞尽量委婉地提议道,说话的同时,视线直视黛博拉的双眼,意思很明显: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黛博拉似乎接收到信号,不过,她还是一脸无奈地摇头,同时轻声解释道:“我找到他也没用,按照我的经验,理奇最好还是自己走出来,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绝对不会跟人客气,其他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就好,他也应该有点私人空间。”
提及私人空间,深有体会地点头表示认可,我最初会想要搬到学校宿舍,主要原因不就是没有私人空间?裕美看电视的声音实在令人心烦,真是,我只是想要一点清净,我在家的时候关掉电视,这点愿望都不能被实现…
至少,学校宿舍的单人房间,我在其中找到一点清净,感觉心境变得平和许多,相比之前住在出租公寓的时候。
毕竟,宿舍房间没有奇怪的对话声或叫喊声打断思绪,思绪被打断的感觉真心很痛苦,见鬼!我只是想要集中注意读本书,这点要求很高吗?!
思及此处,莫名有些同情某位躲在秘密基地的小可怜,他的心中想必同样充满烦躁与痛苦,虽说不晓得出于什么理由,不过,按照黛博拉之前的说法,估计是因为家庭不和:兄弟阅墙、父母离异、遗产分配之类的电视剧情节…
一时之间,脑海中开始自动回放各种无意间听见的电视剧对话,尤其是裕美最近正在追更的某部肥皂剧,这部肥皂剧大概亦可算作青春偶像剧,每位角色都称得上是俊男靓女,其中的男女主角处于“分手—复合”的无限循环,这部青春偶像剧至今都未完结,男女主角目前好像处于“复合后又分手”……
说句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其中的男主角,性格过于优柔寡断且胆小怕事,自卑之中又夹杂些许傲慢,颇有几分看不起周围人的孤高气质,眼中只有自己的那些问题,表现得完全不关心周围人,包括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女主角。
这种情况下,除非女主角是受虐狂,否则,谁也无法长期忍受这种相处模式:某一方持续单方面付出感情,另一方几乎没有回应,至少,男主角显然没有给出同等的感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