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又到十月，山里的风带着一股凄凉，她站在走廊上，教室里早已空荡荡的，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

黑板上“加油”二字映入眼帘，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五年。

当初因为堵气来到这里，只想离家远一点，再远一点。

破烂不堪的环境，让她萌发了一次又一次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

可是一声声的老师，有了它一遍又一遍的选择，留下来。

从一开始的两年三年，到现在已经五年了。

时间是让人最捉摸不透的魔术师，渐渐磨灭了她的锋芒，却也让她找到了一生中最想干的事情。

“糖糖老师！”

一个带着点喘息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回头，夕阳的余晖悄无声息的给山峦的一边镀上金色。

一个瘦小的身影顺着光的方向跑过来。是石头。

石头是班里最让她头疼，也最让她心疼的孩子。

刚来时，他像一头浑身长满刺的小兽，沉默寡言，却也会为了朋友义无反顾的与高年级的人痛打一架。

“石头，天都这么黑了，怎么还不回家？”花羽觞迎上去，问道。

男孩跑到她面前，小脸跑得通红，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一脸天真的笑，从身后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相框，又欢快地交给花羽觞。

那是一个用各种材料拼凑起来的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幅画。

画上歪歪扭扭，一个扎着长发的女人，被一群笑脸盈盈的小人儿围着，背景是蓝天、白云和一座大山。

女人的脸上，用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温暖的微笑。

是她。

“老师，”石头仰着头，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星星，“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做的。雅雅捡的石头，林生找的树枝，我……我画的您。希望您……希望您喜欢！”

花羽觞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心里酸涩，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礼物。

这哪里是一个相框，这是三十多个孩子沉甸甸的心，是她五年奋战最滚烫的见证。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坚持这么久。

久到习惯了山泉水泡茶。

久到能听懂村里老人的方言。

久到所有的苦涩都沉淀下来，化作了此刻喉头哽咽的甜。

“我很喜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真的，非常喜欢。这是老师收过最好的礼物。”

她蹲下身，视线与石头齐平，伸手帮他擦掉脸颊上的一道泥痕。“石头，到了别的学校，要好好学习，知道吗？你的拳头应该用来保护同学，而不是欺负人。答应老师，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石头的眼神异常坚定，他用力地点点头，小胸膛挺得笔直，“嗯！老师放心！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放假了，我和大家会来看您的！”

“好。”花羽觞笑着，眼眶却红了。她摸了摸石头的头，“还有，放假了，多回家陪陪奶奶，她一个人很辛苦。”

“好！”男孩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后，转身朝山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用力地挥着手：“老师再见！”

花羽觞挥着手告别。

站在原地，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相框。

笑也变得苦涩。

原来，离别不是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才突然降临的。

它藏在许多普普通通的日常中，藏在每一声问候中，藏在每一个夜晚。

当她意识到自己早已离不开这里时，离别其实早已悄然而至。

她看着手中的相框，看着这份特别的礼物，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这个想法不是某一刻忽然决定，早已在心中盘旋，只是此时此刻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的眼神，平静地看向前方，看向她的未来。

“花羽觞？”一个男音，语气中杂家着一丝不确定的口吻。

她有些疑惑回过头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肖鑫 ，以及他旁边的林狄。

时隔多年，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白。

远处的他们向她走来，停在了安全范围内：“真的是你，我都有点不敢认。”

说话的人是肖鑫，她笑笑：“这几年你们的变化也很大。”

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帅气更是不减当年。

“等一下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一旁的林狄开口问道。

“没有，这附近没有餐馆，等会我给你们炒几个菜。”

“正好尝一下你最近的厨艺怎么样。”

“也就那样。”

都说山里的环境没有城市那么好，可真亲眼看见，还是不免心中一惊，松垮的门槛，吱丫丫的大门，坑坑洼洼的山路。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你们先坐，我去弄菜。”

等待的时间着实无聊，肖鑫情不自禁的打量起来，作为的布置简单明了，只是墙壁上画着的那幅画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老了老了，记性也不太好了。

到后面两人搭着把手，花羽觞端着最后一碗南瓜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