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不容分说地将他们推向了名为“高三”的战场。
教室里,花羽觞和谭月里的座位依旧空着,起初刚开始还偶尔会有几个人讨论花羽觞到哪里去了?
后来渐渐的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连带着这个名字也再没有提起过。
钟晓语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的飘向那里,就好像那里的座位没有空过。
“晓语,这道题的解法你再看看,老师刚才讲的重点是函数的单调性分析。”同桌推了推她的胳膊,将一份笔记递过来。
钟晓语如梦初醒,茫然地接过笔记,视线却无法聚焦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钟晓语!”讲台上,李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又走神!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你看看你的成绩单,已经滑到年级两百名开外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高三?你这样下去,别说重点大学,连一本线都悬!”
李老师的一席话,让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向他看来,有同情有疑惑,还有些像看客一般。
“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的行动,是你的成绩!”李老师失望地摇了摇头,“花羽觞和谭月里他们走了,你就自暴自弃了?”
“花羽觞”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情绪的闸门。
刹那间,压抑在心口的难受,全部涌上心头,在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老师,对不起......”
说完,在全班同学的惊愕和李老师错愕的表情下,转身冲出了教室。
她蹲坐在家门口,没有钥匙,钟晓语甚至进不去这个唯一的避风港,冷风吹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冰凉。
不知是冷风作祟,还是脸上的泪。
她靠在门上,难得休闲,困意袭来,她也闭上了眼。
等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声音温和的叫她:“晓晓?”
“晓晓?”
她猛然间惊醒,却在看清脸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光亮,又一次淡了下去。
“妈”
钟晓语母亲拿出钥匙开了门:“外面冷,先进来。”
眼中有一丝湿润,指责的话没有迎面而来,愧疚的心却先一步涌上心头。
妈妈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在担心外面太冷。
“幸好”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庆幸:“有东西忘在家里了,想着回来取。”
“我煲了汤,本来想着等你放学回来吃,刚好,但是现在想想这汤煲的还真是时候。”她一边装汤,一边说着。
心里的愧疚,裹挟着她,将她拽入了万丈深渊,眼眶中的泪啊,不再是倔强的模样,顺着眼角流落下来。
最狼狈的样子,留给了最爱的人。
这句话一点也没有错。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不,此时此刻,她就是那个犯错了的孩子,想要回家寻求一个温暖。
过了很久,钟晓语才轻轻说道:“妈,我累了”
母亲脸上的笑微变,仍是温暖又有力量,她把手中的汤放在桌子上,然后缓缓的走向钟晓语。
“累了,就好好休息,来,先把汤喝了。”
钟晓语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坐在母亲的身旁。
她埋头喝着汤,眼角的泪时不时也滴落在碗中,碗要见底时,她忽然抬起头,眼神中有夹杂着迷茫:“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母亲只是笑笑,说道:“你看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心里的徘徊不定,所以她需要有一个人来告诉自己,没有做错。
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有了答案。
钟晓语的鼻尖微红:“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总是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月里说,她......她不怪我,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梦到过她,如果月里真的不怪我,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来我梦里......”说到后面情绪越是激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颤颤抖抖的说了好几遍。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因为月里就是不想看到你自责的样子。”
她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哭了好久。
当天下午,在母亲的坚持下,钟晓语被带到了市立医院的心理科。
她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低着头,一只手紧紧的拽住母亲。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温和的中年男医生微笑着看向她。“你好,钟晓语同学,我是王医生。这位是你的妈妈吧?”
她先和旁边的母亲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重新落回钟晓语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别紧张,先放轻松,你愿意和我说说话吗?”
钟晓语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迷茫,一言不发。周围很是安静,只有挂在墙上的钟滴滴作响。
母亲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道:“晓晓,你跟医生说说吧,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妈妈在这儿陪着你呢。”
王医生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想说话也没关系。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想回答,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好吗?”
钟晓语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好?很容易惊醒,或者做噩梦?”王医生问。
钟晓语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难集中精神?看书、听课,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她又点了点头。
“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跟朋友或者爱人之间有矛盾?”
她又一次点了点头,下意识把头埋的低了些,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
钟晓语这一次终于缓缓开口:“快一年了。”
在母亲鼓励和医生温和的引导下,钟晓语紧绷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