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只要闭上眼睛，将冰冷的液体推进手臂，眼前就会浮现出斑斓的色彩，然后那些色彩会逐渐变成熟悉的身影，会变成含着笑意的声音，温暖的怀抱，变成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而药效消退后，他睁开眼，眼前只有冰冷的针头，空荡荡的注射管，手臂内侧泛着疼痛的针眼、心中的幸福在一瞬间坠入没有底的深井。他又要面对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那种难以言喻的绝望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明河想，他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堪称无害的药剂会被列为禁药了。

好在身后有一个活人。林乔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成年男人滚烫的皮肤可以暂时驱赶明河心里的寒冷。如同他的长相一样，他的风格很过分，明河精疲力竭喊停时他仍然会恶趣味地将他抛到下一个浪潮的巅峰。但他也会很温情地低头，亲明河的脸。那种亲吻像是不含欲-望的，很单纯的，饱含安慰与柔情的吻。

明河在酒吧吧台后面坐着，就有络绎不绝的生意找上门。有人翻了翻酒单要请他喝酒，林乔调完，明河接过来喝了，然后微笑一下，说谢谢；有人带了牌来和他打扑克，他牙齿轻轻咬住下唇，思索着牌面，他牌技很一般，但架不住坐在他对面的人已经五迷三道跟喝大了一样，哐哐给他送钱；有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示意给明河，明河就俯下身，微微低头，薄唇微张，让客人把烟放在他的嘴里，再帮他点上，他就掀开眼帘，用自己灰蓝色眼睛静静望着客人。当烟头的那点火光在明河面前闪烁的时候，客人基本上就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林乔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心想本来以为自己够骚包了，结果来了个真魅魔。他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明河：“别人递的烟别瞎抽，万一里面加了料。”

明河没说话，指了指手臂，意思是：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人打东西，还好意思说？林乔自知理亏，但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坏人。”

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发生关系，难听点就是随便，cheap，虽然明河的气质和这两个词都扯不上关系，但其实是他觉得明河和他一样，是那种很爱玩的人，所以稍微出格一点也没什么。

后来林乔才意识到不对劲，明河随便和人睡觉，接别人递的烟，送的酒，哪怕被打了不明药剂也没有什么追究的意思，不是因为他玩得开，而是他的身上有一种隐藏着的向下坠落的渴望。

一种毁灭自己人生的欲望。

林乔相信明河如果走到了深渊的边缘，往里面看一眼，就会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