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河是在报纸上看到凌星野出事的消息的。
系统在他进入卖车卖房的剧情后基本上就只会咬着小手帕嘤嘤哭泣了,下面还有很多虐心情节,明河嫌烦,把它屏蔽了很久,又要走到重要剧情节点的时候才把它放出来。
系统从小黑屋被放出来后也不敢再哭了,委委屈屈地继续给明河播报:原本的剧情中确实有这么一遭,凌星野在一场与联邦的遭遇战中失踪,当时大家都以为他牺牲了,没想到他竟然是坠落到一座偏远小星球上,被好心路人救起。伤好后重回军部,还拿了个人三等功呢。
当然,以明河现在这个角色的视角来看,凌星野就是死了。
清晨的空气凛冽,酒吧里没什么人。林乔在做卫生,明河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看报纸,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说:“我早就知道……”他笑得太厉害,笑着笑着把头低下去,肩膀耸动,没有声音了。
然后林乔才发现原来他是在哭。
当天晚上明河药物过量送去急救了:他把那一整排的针剂都打空了。当他醒来的时候林乔正在床头给他削苹果,因为焦头烂额整夜没睡,红发凌乱,连耳朵上的钻石好像跟着黯淡了下来的似的。
电视里播报着凌星野失踪的新闻头条。看见明河醒了,林乔拿遥控器把频道关掉了。他把苹果递给明河,明河摇摇头,于是林乔把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没死成……至于吗,那是你前男友啊?”
明河很难形容他和凌星野之间错综复杂的夹杂着代餐的爱恨交织的师生关系,不说话就当默认了。林乔吃完了苹果,去洗了手,回来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他的手钻进被褥,握住明河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说:“我也是男人啊。”
林乔向你发出了更进一步的邀请.jpg
明河选择了拒绝。
明河拒绝别人的说辞都一模一样: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林乔拿到好人卡的时候都要被气笑了。他属于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一款的,听多了别人说“你坏死了啦”之类的娇嗔,这么多年了他头一次有人拿这么敷衍的理由搪塞他。
然而明河那双平淡静默的眼睛凝视着他,他就真的忍不住怀疑自己了。我他妈的不会真是个好人吧。
凌星野失踪归来那天又上了头条。然而明河还是生疏地在酒吧里摇壶,和客人调情,往自己的手臂里打致幻药。他药物滥用已经众所周知,酒吧里的其他人都习惯了,在晚上有机会刷新出迷迷糊糊讲一些甜言蜜语的明河。平时冷得跟冰一样的人,这种时候甜的不要不要的,他笑眯眯地同人讲话时,对面的人简直泪流满面,心里万分感谢林乔一松手,给家人们送福利来了。
林乔能怎么办呢?明河已经从他家里搬出来了。他突然告白这个事还是加快了明河找房子的脚步。他没法像一个真的家长一样跟到明河家里,明河要是现在打药,好歹还在眼皮子下面,大家也能看着点。总比明河一个人回家把自己药死了要好。
凌星野往上升的速度比明河和陌生人睡觉的速度还要快,明河天天走在剧情也快要走到自己的结局。为了渲染角色的凄惨,他特地没有租正经房子,而是长租了一间小旅馆的房间。
不过他也不经常住,毕竟多的是人想带他回家。他像一艘船,晃晃悠悠从一个港口漂泊到另一个港口。所以真的是非常巧合。那天明河难得没有与人共度春宵,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一觉,就被逮住了。
明河去开门的时候,药效还没消退。他趿拉着拖鞋,困倦地揉着眼睛,白色的丝绸睡袍衬得他皮肤几乎是透明的,黑色长发披在肩膀,几缕发丝翘在脸侧。药物的余韵让他面颊上蒙着一层浅粉的血色。时间已经到凌晨了,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凌星野,身上还带着冬日凛冽大雪的寒冷。尽管前一天才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授勋仪式,但此刻明河睁着睡意朦胧的灰蓝眼睛,还是没有认出来他是谁,在药物带来的幻觉中,他只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喜爱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