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受害者不是可怜无辜的素人,而是被金主包养的同时赚着无知粉丝钱的选秀皇族C位沈艾初,讲这样一个对象作为谈资和寻乐对象,心理负担总是会小很多的。
广场上除了传播视频、落井下石以及奋力洗刷恶评外,更多的其实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话——攻击力不强,但骂得很难听。
沈艾初自己的微博也早已沦陷,点进去热评都是恶俗的玩笑话和指责。甚至于粉丝聚集的fan club聊天框里也好不了多少,在这么大的事发生的当口坚定站队沈艾初的粉丝并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这也是可预料的。
蓝鸢垂了垂眼,又点开自己的fan club聊天框——聊天框里非常平和,但并不如常,更多的是类似于“小圆天天开心”这样不太会出现在平日里的刷屏词,与之并驾齐驱的还有“快放我宝自由”和“情况不对圆推这会都不要说话我们安安静静隐身就好”。
他又觉得有些烦躁了。
蓝鸢想起来沈艾初睡前和自己的交流。
他问沈艾初为什么这种私人的视频会落到任淮手上,并得到了让他恨铁不成钢甚至非常想生气的“不懂事的时候主动给的”这样令人血压直线上升的回复。
“我知道错了。”沈艾初规规矩矩承认,“我知道他在诱导我给他递把柄。”
别说蓝鸢,全程在一边负责关键时候激将法打配合的祁心忱也没说出一句话、或者做出一个有效表情出来。
“对不起小圆,我真的是一个很没有脑子的人,”沈艾初于是又说,“所以……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吧。”蓝鸢没好气地回答道。
“……不要放弃我,”沈艾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接着如此说,“可以吗小圆?算我的请求,不可以也没有关系。”
“我哪有资格放弃你。”蓝鸢冷笑了一声。
他和沈艾初的交流终止于此。
而当下,烦躁的蓝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海中会回放这段莫名其妙的交流,但回放的结果是,他切回微博,戳了戳右上角的发布新微博,而后开始打字。
[@Link-蓝鸢:大家少对着受害者自以为是地指指点点和狂欢了,差不多得了,适可而止吧。]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句不指名带姓的微博发出去,然后依旧很烦躁地熄屏后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抬头看着先用浴室、刚刚洗漱完出来、看着他把手机丢出去的祁心忱。
蓝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自己发了一条新微博,又想说“我好烦”。
这半天给他带来烦恼的事很多,多到蓝鸢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关于不争气的抢了自己C位的背叛粉丝的不完美受害者沈艾初,关于互联网的污言秽语和诡异欢腾,关于摇摇欲坠的Butterfly和自己偶像事业的前景……也关于简旋安。
——如果自己的好朋友沈艾初都能知道这件事,那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作为自己少年时代的恨意的宣泄口的、曾经也短暂做过朋友的简旋安本人呢?
蓝鸢心想。
他知道多少、他做了多少、他面对什么,等自己和简旋安的名字挂在热搜上称为茶余饭后谈资的时候,等童年的血色被翻到大庭广众之下的时候,互联网会为他们两个人下什么判词呢?
蓝鸢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简旋安本人是否真的“有罪”——毕竟当时的简旋安年纪也不是很大,从一开始,挂在他身上的就只是蓝鸢单方面的恨意、而非审判。
当年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明面上应该受到处罚的人也早就被处理。
即使蓝鸢会因此无法对简旋安产生任何正面的情绪,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这件事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重新提起,蓝鸢无法预料舆论会冲向什么样的方向。
蓝鸢曾经对此内心坚定,甚至曾经一度思考过要亲口将这件陈年旧事推上明面。
而此刻面对落在沈艾初一个人头上的互联网喧哗时,他却又感到迷茫。于是蓝鸢什么都说不出口。
“……可以抱一抱你吗?”祁心忱的声音打断了蓝鸢混乱复杂的思绪。
他抬起头,同一张带着浅淡而让人安心的笑容的脸对视——祁心忱眨了眨眼,像是看出了蓝鸢视线之下的无数纷乱复杂的思绪一般。
蓝鸢点了点头。
接着他落入带着轻微水汽的、熟悉的怀抱之中,就像曾经无数次感到不安时那样。
“没关系的,”祁心忱说,“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们可以一起试着努力解答很多问题的,所以不要担心。”
这也不是什么类似于“我能解决”那样笃定的承诺——毕竟祁心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那种什么都能解决的本事,但即使如此,这样的回答又确实让蓝鸢安心了不少。
所以他小声说了一句“好”,顿了顿,又接着开口:“……哥哥。”
“嗯嗯。”祁心忱说。
蓝鸢没有出声回答,而是抬起头,很轻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接着又重新将脑袋埋在祁心忱肩头,在对方同样很轻的笑声中选择了继续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