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仿佛卸下所有伪装,脸上的表情在瞬间散去。
她的坐姿并不优雅,眼中多分疲惫,那身丧服似的黑溶进无边夜景,完全丧失初见时的精明。
除却她唇上红艳的色彩与挂在脚尖晃着的红底鞋外,她完全就像一位才丧夫的女眷。
但也许这份寂静里的诡丽也可以理解为:她刚刚筹划完一天的葬礼。
所以她现在很累。
所以她取过他放在桌上的烟,倾身用烛台点燃:“你应该不会介意。”
她的衣领低了下去,只消一眼就能望尽。但好在昏黄烟雾短暂遮住她的脸,让藤诀有了片刻喘息时间。
他偏头望向窗外,强行将持续发散的思绪遏止。
毕竟这场展会真正关于一场死亡,而她就算拥有丈夫也不该是那个孤僻的画家。
除去有几张值钱的破画外还有什么好?
这样想着,藤诀顿时捕捉到其中一丝异常。
他居然会嫉妒。
这种感觉真的不妙,就好像有人用刀剥开你的心后强行将不属于你的情感塞了进来,但过程中你却完全没发现。
然后等到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心中不堪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将恶意对准一个无辜的死者,认为他死得活该。
这无疑是种错误,该要画上休止符。
藤诀当即决定离开,可邬知子突然开口:“你听过都市传说么?”
“你想说什么?”
“有没有听过玛丽的电话?”
“......”
藤诀停了下来,看着邬知子用手支起脸颊,半身都被火光映明了:“讲的是一个女孩遗弃了她名叫玛丽的洋娃娃。”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她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对方这样讲。”
——「我是玛丽,我在废弃的垃圾场。」
“这一定是恶作剧,女孩奇怪地挂掉了,可是电话又响。”
“她接起来,对方这样讲。”
——「我是玛丽,我在你家楼下。」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洋娃娃。”
“这时,铃声变得吵杂,但声音却不是从听筒里流出。”
——「我是玛丽,我在你身后。」
烛台的火苗曳动了一下,窗外夜色跟着一抖。
藤诀皱眉猜测她的意图:“你接到了电话?”
“不。”邬知子忽然揪住心口,眼中亮烁,像随时会掉一滴泪珠,“是个活生生的恶灵。”
“......”
“他同样缠上了我,无法摆脱,只因他单方面认为被我遗弃了,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于情于理,藤诀都该相信。
但他依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什么都没做?”
“是,什么都没做。”
邬知子十分笃定:“他无处不在地跟随我,出现在我家的每个角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兴许......就连这一系列的死亡事件都与他有关。”
她的说法与藤诀对现场的勘测不谋而合,尽管他当时没找到论证。
“他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我忘记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渗透进我的生活。”
邬知子没有没说谎,只不过说的是宗无还活着的时候,第一次的确无从追溯。
所以藤诀会觉得怪异,明明感知疑点却无处下手。
他死死盯着她,可是依旧深不可测,既看不到罪名也看不穿恶行。
就像是一个谜团。
而谜团总是黑暗。
藤诀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她手腕,“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葬礼上见到一个人,后来你还想见他第二面,你会怎么办?”
他很明显地感知到邬知子颤了一下:“我......”
“叮铃——”
陡然响起的手机铃音将她的话打断,烛火在无风的场馆中曳得更加剧烈。
邬知子略微一笑,恢复如常:“请稍等。”
她匆匆按下接听,但声音却不是从听筒里流出:“我是你爱人,我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