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知子胡乱在他的衬衣上擦蹭沾满水迹的手,粗鲁烦躁:“可是你到底有多爱呢?让我看见喽,什么都做不到就敢这么讲吗?”
有人被爱欲蒙蔽双眼:“......喜欢你。”
“嗯,然后呢?为我去死也可以?”
“可以。”
“那还真是出乎意料。”
让她算算这是第几千次听到类似的话?
真是一点创新都没有啊。
不过邬知子还是冲他笑了笑,多余的没再讲。
飞虫怎么可以窥探她的内心呢?根本不够格嘛,她愿意在见他时演绎一张面具都足以感恩戴德了。
虽然应该抱歉在她眼里人皆草木,但是被划分到这个行类里也该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吧。
还不是因为他的心思过分简化,在她眼里根本藏无可藏,廉价又肮脏。
嗯,对啊,是这样,我从你的画里触及到了悲伤。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独一无二嘛,全世界只有你那么不一样。
当然懂了,毕竟我完全理解你呀,铺天盖地的误解?是他们没眼光。
类似的解读简直要多少有多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会就有人当真了吧?
那可真是太恶心了。
就是因为类似的人们要多少有多少,低智可笑又好钓,所以才会有她这种在玩弄人心中寻找乐趣的存在啊。
难道理解不可以建立在戏耍之上吗?想使用玩具之前当然要先把说明书阅读完毕了,动听的话就当做是支付价格吧。
只有白痴才会以为无缘无故的好意只有一种痴心目的。
邬知子抬眼看了一下挂钟,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从这里回去大概几分钟左右,她该离开了。
门外短短一条小径上铺满鲜花,这个季节刚好盛放。
邬知子原本是想停下来闻一闻,可当她一步迈出之后,身体却蓦地僵住。
就是一个瞬间,有股恶寒忽然袭来,让她颈后下意识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是那再熟悉不过的窥视感,又一次把她当作猎物一般瞄准,仿佛即刻会有一发子弹从暗处的枪口里射击出来。
她回头,邻居弟弟还立在门边,关切询问:“怎么了?”
不是他。
邬知子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掠过鲜艳的花、晃动的树、电线杆上停留的一只乌鸦。
她疯了似的寻找,寻找每一个细枝末节,寻找每一个看似可疑的方向。
明明到处都一片空荡,却又切实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黏腻注视,像被汗水打湿的衣料一样紧扒在皮肤上,又恶心又令人骨寒毛竖。
到底在哪?
到底那条疯狗要打扰她到什么时候?
到底这样的精神折磨她还要忍受多久?
不是都已经彻底毁灭他了吗?明明花了高价找大师做过法,说是连他的亡灵都一并镇压了,永世不得翻身......
一道闪电倏地破空,暴雨忽然又下。
停步在门前的弟弟立即转身去寻找一把伞,花丛因忽至的冷风颤动不止,树影簌簌摇曳,乌鸦的鸣叫在刹那间凄绝荡起。
场景里只余下她一人,却又仿佛不只她一人。
口袋中的手机再一次响起熟悉的振动,贴着皮肤摩挲起栗。
邬知子僵在原地,垂头看向汇聚在右臂的雨滴交纵流淌,沿着指尖急速滴落,像在洗涤冲刷。
她刚刚就是用这只手摸过他。
心脏突然狂跳不已,她强行抬起灌铅的腿,艰难奔出几步,却在视线晃过一道触目惊心的红时被迫定住,呼吸几近静止。
玻璃后正对她的巨幅画像上,那双向来在镜头里明艳动人的眼因一行缓慢淌下的血泪变得诡异悚然。
在她看去时改变流势,凝成一串鲜红字迹,从左到右,贯穿画中的她整张面庞。
「Watching you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