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叔伯长老们看着桌上的鎏金佛,又看了眼负伤的几个人,尤其是杨家那两个外人居然还活着,便也不再说什么,算是同意合作。
不过,张家人遍布全国各地,人脉广泛,如果让他们知道杨家人说谎,他们是会干出灭口的事来。
当然这么直白的话他们没说,只是拐弯抹角的提醒,杨家不是笨蛋,不会听不懂。
眼下已经过了新年,但是对张家来说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过年体制,毕竟张家人总会下斗,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过新年次数屈指可数。恰逢这次族长不在,族人更不会在没有族长的情况下自我狂欢,现在族长回来了,怎么样都要象征性的过一下。
张起灵在张家还没有站稳脚跟,仍然有很多族人对他不服,此次新年其实有他没他都一样。不过碍于张家长老们的面子,族人们不敢说些什么。
至于张起灵本人,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竭尽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
杨家是外人,按理说不能参与,在完成任务后就要离开。不过张起灵没有那么无情,留了两人三天,一是养伤二是在年里不好租车,即便如此,杨家人也只是在被安排的别院里居住,其他地方不能去。
杨七日已经帮他们把蛊毒解了,所以不用担心有什么后遗症。张海英仍然作为他们起居上的管理者,有时候会是一个叫张瑞宁的年轻男人过来,帮忙给杨七日换药,在聊天之余他会谈上几句家常。
这天晚上是张家人自己的年会,没有烟花也没有爆竹,他们的年会很安静,只听得到一些唱戏的声音。在别院里的杨七日不由得叹口气,说了一句:“这年过的,不如咱们那里。”
湘西苗族喜欢载歌载舞,他们久居山林,每次过年都会把篝火点上,族里人穿上苗装,手拉手在篝火旁跳舞好生热闹。
“每个地方习俗不一样嘛。”说着杨万将一个饺子夹到杨七日的碗里,“北方人过年真有意思,还要包饺子吃。”在这样的乱世里,能吃上白面饺子已经称的上是珍品,可见张家在财力方面十分富裕。
杨七日哼了一声,“不如你阿妈做的糍粑。”
那是啊,阿妈的手艺没得说,听七叔那样说,杨万想念阿妈的心情更加强烈。此刻自己离家千里之远,回去的路程最快都要十天半个月,她一定担心坏了吧。
“七叔,我们这次算成功了吗?”
看着那只有十四岁的少女诚恳的样子,杨七日心头涌出一股心酸,他伸出手抚摸向杨万的头,“你这样努力,他们都知道的。”然而这少女作为杨家的族长,杨七日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猜测,“但是,你觉得张家人可信吗?他们家族这样大,会真的与我们合作吗?”
杨七日的话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杨万的心里。先前张家长老们「善意」的提醒已经让两人如屡薄冰,如果张家真的只是假意答应而非真正的合作,那要怎么办?
他们都在演戏吗?张起灵所做的一切也只是逢场作戏?
“我认为,张族长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杨万也在观察那个少年。寡言少语行动力强,在关键时刻不会致人于不顾,最起码他救了自己两次。
“你是杨家的族长,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
杨七日的话让杨万安心下来,不过在这大千世界之中人心叵测,不能真的要掏心掏肺对待外人。至少不能让汪家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和地理位置,谁知道张家人是不是真的都是一心团结呢?就他们所看到的,那些长老们对张起灵的态度是那样的冷淡嫌弃,在她看来,张起灵是个能力和人品都很好的人,那些长辈为什么要那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家都朝不保夕了,哪里还有闲心思管别人家的事呢。
不过,从朋友角度出发的话,她确实想知道张家为什么要这样对张起灵。
如果,张起灵把她也当朋友的话。
外面又下起了小雪,杨万打开房门来到院子,东北的雪总是在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她蹲在地上,用手将雪团了个雪球,正团着就听到有人往这边走,听脚步她知道是熟人,抬眼一看,张起灵逆着光正站在走廊处。
其实在踏进别院的时候,张起灵就看到杨万正蹲在雪地里团雪球,由于寒冷她的脸冻的红扑扑的,脖子上仍然系着那条兔毛做的围巾,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只兔子。他很少观察一个异性,尤其是外姓人。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和女人只是结构不同,性别不同,不过都是人类而已,就他家族的这些族人来看,由于活得久了,都失去了很多人味。
张海客和张海英是为数不多有人情味的两个人。
那少女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在雪夜和橘色的灯下,显得她的眼睛更加水润。见到他来,杨万站起身,手里还抱着那颗雪球,脸上多了一份属于十四岁少女的天真烂漫。
“张族长?你不是在参加家族年会吗?”杨万惊讶于张起灵居然会过来,他这个一族之长也会偷懒吗?
为什么会过来,张起灵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只是想来便来了。他并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年会活动,端坐在那也累的很,索性偷偷离席,反正那些节目也都是给长老们看的。况且这位远道而来的杨家族长明天就要离开了,眼下还是要谈上几句比较好。
“不太想看了。”张起灵实话实说,没瞒着。
见杨万因为团雪球被冻的手通红,张起灵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用三层粗布荷包包着的石头,石头被烧的滚烫了,裹了粗布可以暖手暖身子。他看的出那少女很怕冷,大约是不太习惯东北的天气,所以他弄了这么一块石头算是回赠。
接过那颗被布包裹的石头,杨万忍不住一笑,仿佛整颗心都暖了。她将石头贴在脸上,轻轻地说了句:“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