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运作下来,高浩然被转移关押到了拘留所。
高建国很快为他请来了律师。
会见室里,光线比审讯室柔和些,律师翻开笔记本,目光沉稳地看向对面的少年,声音温和却带着专业的严谨:“你再详细说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尤其是那些能证明你是自保的关键细节,不要有任何隐瞒。”
高浩然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像面对警察时那般只做简短应答。他将李文才从前多次找茬、当众侮辱他的种种行径,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不自觉低沉下来,眉眼间掠过一丝压抑的愤懑,像是在替那个曾经被逼到绝境的自己发声:“上次被他那样侮辱之后,我真的想过自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蜷缩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那时候我没能力反抗,只能忍着。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想着怎么自保。”
“这次真的不是我主动找事,是他先来堵我的。”高浩然抬眼看向律师,眼神清明而坚定,“之前他在校门口堵我的事,我们班长赵海洋和几个同学都撞见了,可以作证。”
“这次也是他先找上门的,说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他补充说,“我用随身听录下了他叫嚣的录音,已经被警察收走了。”
律师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高浩然,眼里渐渐浮出一丝惊奇——眼前这孩子才十二岁,身陷这样的境地,思路却如此清晰,甚至懂得有意识地留存证据,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等高浩然说完,律师合上笔记本,先是宽慰道:“你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事出有因,对你的案子会很有利。”
话锋却微微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不过,你把人腿打断,这行为还是做得太过分了。”
高浩然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
心里却冷冷地想:过分?
李文才做的那些事,才叫真正的过分。
他毁掉的,可是一个少年活下去的勇气,是一条本该鲜活的性命。
下午,高建国和高妈妈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沙发上,听完律师带来的全部反馈。
高妈妈的眼圈瞬间红透,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哽咽着念叨:“我的然然,竟然受了这么多罪,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啊……”
高建国坐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骂道:“李文才这孙子,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这么欺负人!”
骂完,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对面的律师,语气急切:“律师,你快给我们说说,高浩然他才十二岁,这事闹到这份上,他最后会怎么样?会被判刑吗?还有跟他一起的吴昊天、白伟他们,有几个都十五六岁了,虽然没动手只是围堵,他们又会有事吗?”
律师看着夫妻俩焦灼的神色,沉声开口:“您二位先别慌。按咱们现在的法律,刑事责任年龄是十四周岁,高浩然才十二,还没到岁数,不管这事闹得多大,他都不会被判刑的。”
高建国夫妇俩同时愣住了。
律师继续解释:“法律上有明确规定,不满十四周岁的孩子,就算犯了错也不用负刑事责任。后续大概率是撤销案子放孩子出来,责令你们家长严加管教,顶多特殊情况可能有政府收容教养,但就目前情况看概率不大。”
“至于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律师话锋一转,“已满十四岁不满十六岁的,没动手只是围堵,没涉及杀人、重伤这类重罪,一般不追究刑责,警方会训诫教育、责令家长管教;满十六岁的虽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但同样是未动手的围堵,情节较轻,再加上未成年会从轻减轻,大概率也是治安处罚或训诫,不会重判。”
“那……那赔偿呢?他们也要赔?”高妈妈抽噎着问。
“赔偿是要的。”律师直言,“你们作为高浩然的监护人得承担主要责任,其他孩子的家长按责任比例分摊——没动手的比高浩然责任轻,年纪小的比十五六岁的责任小,我会帮你们沟通争取减轻赔偿压力。”
高建国听完,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点赔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李文才躺在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牵引带吊在半空,手背扎着针,输液瓶里的液体正一滴滴往下落。
李根生站在床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对着儿子没好气地数落:“你个小兔崽子,净给老子惹是生非!现在好了吧?自己把自己搭进去了,腿都折了,活该!”
李文才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眼眶通红:“爸!这回是我受伤!是他高浩然把我腿打断的!你不帮我就算了,还骂我?”
“帮你?你有本事惹事,怎么没本事摆平?”李根生被噎得胸口发闷,指着他的鼻子骂,“整天就知道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耀武扬威,这下踢到铁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