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
审讯室的空气滞重得像浸了水,头顶的白炽灯亮得灼人,光线平铺直叙地落在高浩然脸上。他坐在宽大的审讯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里没有半分波澜。
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公式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为什么要和李文才打架?”
高浩然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速均匀:“是他先找我麻烦的。”
“你和被害者什么关系?怎么起的冲突?他的腿是怎么断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高浩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李文才的爸爸和我爸爸都是做煤炭生意的,我爸爸是建国煤炭公司的。”
旁边的警察忽然插话:“设立中考奖学金的是你爸爸?”
高浩然转头看他,点了点头,一个字:“对。”
那警察点点头没再说话,左手边的警察抬了抬下巴:“继续说。”
“他一直恨我,找过我好几次茬,还侮辱我,让我去吃屎。”高浩然的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听不出半分委屈或愤怒,“从那之后我就一直防着他,谁知道他最近又找上我。我害怕,我只想自保。”
“自保?”警察陡然厉声,“自保要用管制电棒?自保能把人腿打断?”
高浩然抿了抿嘴唇,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当然不会把王浩他们牵扯进来,只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被他吓着了。上次的事我忘不了,我怕下次落单,我就保不住自己了。李文才他太恶毒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交换了个无声的眼神。左边的警察又问了几个细节,无非是冲突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电棒的来源,有没有旁人在场。高浩然依旧是那副平稳的样子,问一答一,措辞简洁,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左边的警察合上了卷宗,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动乱说话。”
高浩然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一室的白炽光和少年挺拔的身影,都隔绝在了里面。
审讯室里只剩下高浩然一个人。
他终于缓缓往后一靠,脊背抵着冰冷的椅背,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快了些许。白炽灯的光依旧刺眼,他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里漫过一丝茫然。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这件事或许会在他的人生里留下洗不掉的污点,或许会让他筹谋已久的那些事,全都赶不上趟。值不值得?当初是不是该再隐忍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想起那个跳河自尽的高浩然,想起偶然听人说起的、未来那个疯疯癫癫的高妈妈,更想起李文才撂下的狠话——要对王浩出手。
李文才这个人,太恶毒,做事太下作。
高浩然闭了闭眼,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就算真的要付出几年牢狱的代价,他也必须这么做。他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可王浩不一样。万一王浩也被那样侮辱,学业前程还是其次,以王浩的性子,只怕这辈子都毁了。
想到这,他脸上那点转瞬即逝的懊恼彻底消散了。他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开始冷静地规划起来。如果真的走到最坏的结果,他那些没完成的事,该找谁来接手?他在股市里的那些资金,那些还没落地的安排,桩桩件件都得捋清楚。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
高浩然抬眼看向紧闭的铁门,眸光沉静,先看看后续的发展再说吧。
刚走到走廊尽头,右边的胖警察就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小子他爸,在白城那可是有点名气的。你说就这次这事儿,李文才那伤,怕是已经够上重伤级别了吧?这弄不好,得算刑事案件啊。”
左手边的警察脚步顿住,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是未成年人,这事最后会怎么定性,还真不好说,得看检察院那边怎么考量。”
“话是这么说,”胖警察搓了搓手,语气不自觉软了些,“但他爸捐的那个中考奖学金,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我哥家孩子今年考上重点高中,就领到了。而且外界都说他爸为人仗义,口碑一直不错。”
“你少替他说好话。”左手边的警察立刻打断他,脸色沉了几分,“口碑好归好,高浩然这事做得太绝了,致人重伤,故意伤害罪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摘的。”
镜头一转,另一处。
此刻,吴昊天正局促地坐在一户人家的客厅沙发上,对面是个神色沉稳的中年人。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攥在膝盖上,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哀求:“李叔叔,您一定要帮帮我朋友,帮帮高浩然!他真的是被逼的,我们那天,纯粹是为了自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