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唯在夏宫最常做的就是装傻充愣和逆来顺受，她想装作完全不知道刚才事的样子，却没想到，江月如先提起了它。

“你好奇刚才的事？”江月如拉着她往碧落院走。

弗唯立马告饶，“嫂嫂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的。”

江月如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碧落院里，云柏川在树下的石桌边练字，笃行给他打着扇，其他下人各司其职，是一副井井有条的样子。

见人进来，笃行咳嗽了几声，未果，他停了扇，经过笃行的提醒，云柏川从书画里抬头，看见江月如，他笑，“回来了？”

江月如点头，笑道，“回来了。”

“人留下了？”云柏川蘸了墨，注意力继续放在那张纸上。

江月如拒绝了丫鬟手里递过来的茶盏，“那是自然。”

她带着弗唯进了屋，看弗唯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问她，“想知道刚才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双眼眸好似有种魔力，弗唯点点头，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又立刻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月如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你不必如此生分。”

坐在榻上，江月如问她，“你那个小丫鬟告诉你她看到了什么？别撒谎！”

纠结了一瞬，弗唯还是咬唇点头。

就见江月如闭上眼睛，“我原先做医女时，先遇到的是云明川。”

弗唯将自己的手默默覆上她的，温热的触感让江月如有些动容。

她继续道，“那时他受了伤，师父让我去包扎，那之后，他来医馆找了我几次，他单纯良善，见过几次后，送了我宣木瓜。”那时是怎么想的呢，云家是定安的富户，本朝也无商贾之家不得科考的政令，她一个父母双亡，家中只剩幼弟与年迈祖母的医女，得到云明川的青睐，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祖母告诉她，上嫁吞针。

江月如是不同意这个说法的，她认为，自己立不起来，上嫁下嫁都要吞针的。同在医馆做事的李大夫家小女儿，看上个无房无田的流氓，她家境殷实，和那人成婚着实是下嫁，赁的房子是拿姑娘的嫁妆填补的，丈夫出门做事，十多日不回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自己操持，更何况还有个不好相与的婆母，夏日立规冬日罚跪。江月如清楚，那样的生活自己绝对不想过，何况自己如今也是腹背受敌，祖母多病，她在医馆做学徒，虽说省下了医师的费用，药品仍是一大项开支，弟弟不好好读书，送他去书院，三天两头逃学赌博，上次她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现在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得上嫁！

云明川在她面前表现的憨直忠厚，他又心悦自己，权衡再三，她收了他示爱的宣木瓜。

弗唯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江月如猛地攥住，“我没想到他们会骗婚，媒人上门说我要嫁的是云家少爷，我就没想过云家会换亲！那时城里哪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府里都备下了柏川的棺椁。”

云柏川当时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邱家的药忽然失了效，城里都说云家马上要办丧了，他的棺椁就停在碧落院的院中。

“就那个位置，他的棺椁先前就停在那里。”江月如指着院里的一块空地道。

成婚当日，红烛锦帐，喜气洋洋。

江月如怎么也想不到，下人唤她为大夫人，她告诉他们弄错了，她嫁的是二少爷，菡萏跪在地上说，“这是大少爷的院子，和您成婚的是大少爷。”

一把扯下盖头，却发现院子早被层层围住了，为首的人是帮云明川送信的书童慎言，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呢，脑子里一片空白，强撑着回了房，摇曳的红烛像是一张张笑面，讽刺着她的天真，她以为的爱——城里有名的富商二公子，不嫌弃她滥赌的弟弟，病弱的祖母——她浅薄地以为那是因为爱，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床旁的江月如肝肠寸断，泪水涟涟。

“老爷让人还清了月笙公子的全部欠款，少夫人，您和大少爷好好过日子吧。”慎言跪在地上求她。

江月如慢慢摩挲着弗唯的手，继续道，“可能我真的旺夫，嫁过来第二日，柏川就醒了，他当时以为我们医馆都到了上门照顾的地步，一边咳一边摆手说男女当防，那个呆子。”

弗唯清晰地看到她眼里流露出的甜蜜，不由得唏嘘，现在这二人如胶似漆，也难怪云明川心有不甘当路拉扯江月如。

“我和云明川如今不过是叔嫂的关系。”

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攥紧，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弗唯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江月如冷笑着看她，“现在过往你都清楚了，就不要再找你那丫鬟问我这边的事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