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逞笑了一声：“你妈妈和爸爸也要求你每顿吃光饭、全程陪着？”

“那不一样，她们是我父母。”小张下意识回道，“恋爱跟亲情不一样，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姜过夷平静地点头：“所以你对‘经营’的定义是，同步吃饭，不许挑食？”

小张：“……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宇逞侧头看他，眼神不带敌意，纯粹是好奇。

小张张了张嘴，发现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清楚。

气氛稍微有些停顿，小文笑着打了个圆场：“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们后来也都互相习惯啦，他现在也不会再逼我吃饭了。”

小张顺势搂了搂她，笑着开玩笑似的：“我现在可是你最温柔的男朋友了。”

姜过夷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是‘最’？”

小张：“……啊？”

“你调查过她所有前男友？”姜过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小张一噎，表情顿时有点绷不住：“这也能杠？”

宇逞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她这是提醒你，‘最’这种词，是有样本比对前提的。”

小文“噗”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有点窘：“姜姜你怎么还较真起来了。”

宇逞抬手擦了擦嘴角：“她已经是收着说的了。”

小张喝了口奶茶，没再说话。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人谈恋爱，根本不走常规剧本，也完全不买账他那些自以为标准模板的亲密逻辑。而更要命的是，她们拆解起逻辑来，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淡定。

过了几秒，他像是换了个频道般轻松开口：“我们俩已经规划好了，等我毕业就结婚。”

小文顺势靠在他肩上，语气轻快：“小张妈妈、小小张爸爸爸都很喜欢我。”

“那必须的。”小张笑着一搂她肩，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妈说了，小文嫁过来绝对是享福。工作嘛，随便进个轻松点的办公室，不想上班就直接在家待着，养养花、旅旅游。”

“反正女生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他说得自然，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想象无数次的未来生活说明书。

小文笑着点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儿甜滋滋的期待：“对呀，反正也没必要那么拼。”

她从小家境好，确实不缺什么，加上现在被小张一家宠得极好，一时半会儿，也没想那么远。

小张继续规划：“生孩子也想好了，三个。有哥哥有弟弟，再来个妹妹，刚好一个‘好’字。”

“反正家里也能请保姆，孩子就交给我妈带，她带小孩特别有一套。”

“你妈还挺能干的。”小文顺着接了一句，语气软软的，倒真不是刻意谄媚，更多是顺着情绪。

宇逞低头转着水杯，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像在给节奏打拍子。

姜过夷微微一笑得像是点水：“听起来，安排得挺细。”

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体面地配合应答，又像是……完全不打算深入。宇逞瞥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一挑，没出声，只在心里默默给小张点了根蜡。对面这两人，话说到这种份上，基本就算“礼貌退出话题”了。

但小张并没察觉，兴致勃勃地继续：“到时候家里请个保洁，做饭、打扫、带娃都能搞定，我们就过得舒服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搂了搂小文，笑得自得：“她现在什么都不会，家务零基础，但没关系，反正我妈都帮我们安排好啦。”

小文一愣，笑着附和：“……我确实啥都不会做。”她说得有些心虚，却又像是带着点“被宠”的理直气壮。

姜过夷挑了挑眉，语气淡淡：“那你妈准备帮你们做一辈子家务？”

“那当然不会。”小张下意识笑着说，“等有了孩子就请保姆，不可能一直靠她嘛。但我妈说了，婚后头几年她可以常来帮忙。”

“所以，家务、育儿都靠你妈？”宇逞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准备干嘛？”

“我当然也会帮着啊。”小张说得理直气壮，“但家里的事，女生还是更细致吧？”

姜过夷的动作顿了一下，笑意不变，语气却透出一丝清凉：“你刚才说，小文什么都不会。”

小张愣了一下，嘴角一僵，随后笑着解释：“那是现在啦，结婚之后自然会学。女生嘛，总归适应得快一些。”

姜过夷靠在椅背，慢悠悠地转着杯子：“你这逻辑挺有趣的。”

“哪有趣？”小张语气仍旧轻松，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被一步步引向某个“深坑”。

“从‘女生适应得快’，‘更细致’，到‘自然就该负责家务和育儿’，你这是在用性别决定分工？”

小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宇逞慢悠悠地补刀：“你这未来剧本编得挺顺，但好像……全是别人负责，你只要享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张连忙摆手，“我肯定也有我的责任啊，比如挣钱养家。”

“所以你默认，女生的责任是家庭，男生的责任是赚钱？”姜过夷的语气依旧温温淡淡，“换句话说，一个人的价值由性别决定？”

小张：“……我、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宇逞撑着下巴，盯着他看，“比如你不是说你擅长社交？那怎么没想过，家庭主夫也得会沟通？”

小张怔了一秒，像是卡壳了：“……那种事也不是男的干的吧？”

姜过夷点头，笑意淡淡：“所以你不干，然后希望别人干。”

她顿了顿，看向他：“但你说的‘别人’，是小文。”

宇逞低头喝了口水，补了一句：“你说的根本不是家庭规划，是个单边剧本，她不变、你不动，所有事自然就顺着你走。”

小张没接话，只是低头搅了搅奶茶，像是在寻找一个新出口。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眼神却隐约带着点试探。

“对了，你们俩……住一起吗？”

宇逞撑着下巴，慢悠悠地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像住一起的状态？”

小张挑眉：“不是嘛，谈这么久了？就不说姐弟恋吧，但女生年纪大一点，总得照顾男生一点吧？”

姜过夷抬眼如常：“没有，我们不住一起。”

小张明显一愣：“啊？不是吧？”

宇逞看了姜过夷一眼：“姜女士，您觉得我家务水平怎么样？”

姜过夷淡淡道：“你也就做了一次。”

小张被噎了一下，憋了半秒，笑出声：“一次你也敢炫？”

宇逞毫不在意地耸肩，嘴角一扬：“她不需要。”

“怎么可能？”小张眉头微皱，语气下意识地带了点不服，“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打扫？不乱套才怪。”

“找保洁。”姜过夷语气不紧不慢，手指轻轻点了点杯沿，“而且，我刚说了，我们不住一起。”

这句话落下，气氛像被静音了一秒。小张挠了挠头，像是终于开始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清具体是哪。他没再接姜过夷的回话，只是若有所思地低头喝了口奶茶，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几颗珍珠。

然后，抬头，看向宇逞，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意味：“哥们儿，说真的，你跟她这样谈恋爱，不觉得累吗？”

“哪样？”

“就……太清醒了。”小张一边笑一边摇头，“我说你俩谈恋爱，就跟合伙开公司似的，连住都不住一起，这也太理性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用“哥们吐槽”的语气套点东西：“你不觉得姜姐这种太端着了吗？你们这相处模式，也太没恋爱感了点吧？”

宇逞没立刻接话，而是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理他。

片刻后，他慢悠悠地说：“你对恋爱的想象，可能太统一模板了。”

小张“哼”了一声：“那你谈恋爱图啥？总得有个理由吧？”

宇逞没回他，只是看了一眼姜过夷，她正低头用刀叉切着面前的牛排，动作干净利落，手指线条清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节制的力量感。

他低笑了一下，语气轻淡：“喜欢。”

小张明显不服：“你喜欢她哪点？理性？不黏人？不住一起？这些你都能喜欢？”

“她所有的部分我都喜欢。”宇逞看向他，神色平静，“清醒、理性、不让步、干脆，有自己主见，不依附我。”

“可她也不照顾你。”小张忍不住反驳。

“她没必要。”宇逞挑了下眉，“我也不是小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小张听着却格外不舒服。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所期待的，不是“平等的亲密关系”，而是“被中心化的恋爱剧本”：有人围着自己转、有人迁就他、有人按部就班得“成为一个好女朋友”。可对面这两个人，完全不在这个叙事框架里。

小张沉默了一下，试图再扳回一城：“所以你们……都不腻歪吗？”

“你觉得腻歪才是恋爱感的体现？”

“那……总得腻一腻吧？”小张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不死心地说，“不然你们在一起是图什么？”

姜过夷擦了擦嘴，慢悠悠地放下餐巾纸，偏头看他：“图，在不打扰彼此的前提下，仍然想靠近。”

宇逞补了一句：“能靠近不代表要缠住。”

小张：“……”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完全无法参与到这两人的感情模式讨论里。不是因为她们“理性”，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用旧认知和她们共振。他好像只会说“照顾”“回归”“依赖”“女生就该”，而这两个坐在他对面的家伙，从来没给他这种话语空间。这顿饭吃到现在，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展示”恋爱甜度的，结果到现在，反倒像是被两位不动声色地“审计”了一遍。

甜品上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焦糖的甜味。

小张搂住小文，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点宠溺的意味：“宝宝，喝口奶茶？”

小文笑着靠在他怀里，顺从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小张直接把自己的奶茶递到她嘴边，眼神带着点得意地扫了宇逞一眼，像是在展示什么。

宇逞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收回目光，慢悠悠地抬手，自然地帮姜过夷捏了捏肩。他的动作随意得像是惯性，没有刻意示意什么，但手掌落下的时候，姜过夷还是微微侧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奶茶，往远离宇逞的方向推了几厘米。

宇逞：“……“

小张：“？？？”

小张皱眉看着宇逞，像是终于忍不住吐槽：“哥们儿，你就这？”

宇逞没理他，只是慢吞吞地收回手，拿起勺子，把姜过夷没喝完的糖水端到自己面前，低头喝了一口。

姜过夷终于忍不住了，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回事？”

宇逞慢悠悠地放下勺子，嘴角勾起一点笑：“我觉得挺甜。”

姜过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再理会，转而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像是彻底放弃和他争论营养成分的必要性。小张目睹整个过程，神情微妙。他原本以为这是场“兄弟炫技比拼”，结果两人一个推奶茶、一个喝糖水，谁也没正面应战，谁也没输。可奇怪的是，他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输了。他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却又不知道不爽在哪儿。

那边，小文吃了一口芝士蛋糕，刷了几下手机，眼前一亮：“诶，附近有家射箭馆，就在前面几百米，要不要去试试？”

她抬头看向姜过夷，眼里带着点期待：“我还没玩过，好像挺有意思的，去不去？”

姜过夷正慢悠悠地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听见她的话，抬眼扫了一下小文的手机屏幕，简单地看了看介绍。

“嗯。”她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