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三、二、一！”

加特林喷射出去的一瞬间，她镜头刚好推进，结果一簇飞出来的碎屑正好蹦进画面。

姜过夷冷静地退后一步，抬起头：“你们能不能控制一下污染源？”

“你这语气怎么像城管？”堂妹笑得快蹲下了。

她不动声色地掸了掸围巾，又换了个角度重拍。拍完那段，她直接“原图直出”，发进“一家人”群聊。

手机刚发出去，立刻震了一下。奶奶语音秒回：“辛苦啦，大宝宝技术越来越好！”

姜过夷没点开，但嘴角的笑确实慢慢浮上来了。忽然，视线那头，弟弟也走进了“点火小分队”。他接过爸爸递过去的小礼炮，神情有些紧，但没退。蹲下身，像模像样地凑近引线。

姜过夷愣了一下，没说话。弟弟快十八了啊。她下意识拉远镜头，把妈妈和爸爸和弟弟的身影都框了进去。烟花升起的那一瞬，她几乎没眨眼。

时间快到零点了，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往烟花区靠拢。远处有楼顶提前放了礼花，零星的火光炸开一片，半空中有残留的雾气还没散。

姜过夷妈妈看了眼时间，抬头对大家说：“准备放炮啦！”

爸爸早就拎着鞭炮站在旁边，熟练地在一条空地上摊开，十几米长的红色鞭炮蜿蜒伸展，像一道即将点燃的年味标记。

打火机一点着，火星噗地一声跳到引线上。

几秒后，啪！

噼里啪啦，啪！啪！啪！啪！

一整串鞭炮突然炸开，节奏密集、声浪逼人，像把空气一层层撕裂开。

姜过夷站在后面，被震得轻轻退了一步，耳朵有点麻。

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啊，新年了。

也不是情绪澎湃的“新年到了”，就是……啊，新年了。

今年又过去了。接下来是新的一年。

她没动，站在原地等声音落完，等火药味散掉，才抬头看向前面。

“最后一个大礼炮！放完回家！”

她下意识地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那一小块漆黑的夜空。

三秒后，轰，一团金色火焰升空，炸开，像瀑布倾泻，光在空中泼洒下来，又一瞬间化成碎光。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红的、紫的、银白的，轮番炸出，一束高过一束，一层叠过一层。

姜过夷稳稳举着手机，几乎没晃动，安静地站在那儿，录了十几秒的视频，然后放下了手机。烟花持续了一分多钟，最后一轮是整整一片金光，像一张巨大的网铺满夜空，然后，收声。

她点开微信，一个个点开窗口，私聊，没发朋友圈，也没发群。

【新春快乐??】+视频，复制，粘贴，发送；视频，粘贴，发送。

她并没有发很多人，只是给她自己选出来的“可以发”的朋友们，不多，但每一个她都知道对方会笑着点开。她发得很快，动作利索，节奏平稳。发到第四个的时候，她自己忽然笑了笑。这行为看起来，像个节日群发机器人。

但她知道，这不是群发。

她不会给所有人发，只发她心里“可以发”的人。那些在她列表里亮着名字的朋友，是她选的，是她信得过的，是她觉得在这个夜里值得分享一段金色烟花的人。她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兜里，回头看了一眼燃放点上的余烟，还在慢慢往高空散，然后继续走向车那边。

车上的暖气已经开好了。她坐在后排，靠着窗，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妹妹弟弟在前头抢着总结“今年最亮的一个烟花”，妈妈和爸爸在聊明天什么安排，她没插话，只是靠着椅背，把头微微歪到一边。

手机震了几下，她没看，直到回到楼下，下车时才掏出来。一排未读弹了出来。

【新年快乐！我刚看到，好好看啊】

【拍得太好看了！！】

【羡慕你可以去放烟花！】

【我也想回云陵啊啊啊啊】

【kisskisskiss??????】

【??想你宝贝??】

【新春快乐姜姜宝??】

【学姐好久不见~新春快乐哦??】

【??我以为你睡觉了，居然发烟花，意外惊喜～】

【??好好看啊宝宝！！！】

【有空约饭??】

【今年你回云陵啦！】

她看着这些回复，不自觉就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笑，轻轻得，但是从眼角一路弯到嘴角。

宇逞的房间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正半躺在床上刷消息，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手指一滑，立刻点开。看到是姜过夷发来的烟花视频，他愣了半秒，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下一秒他已经坐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点燃一样蹭地弹了一下，手机差点掉了，他手指飞快打字。

【宇逞：新春快乐】

【宇逞：烟花好看】

【宇逞：????】

盯着屏幕几秒，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宇逞：以后一起】

发完后，他捏着手机盯着消息框，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冒出来。

可等了一会，姜过夷没有回。他眨了眨眼，盯着对话框，又盯了一下自己的那颗爱心，忍不住笑了。笑了一下。不是自嘲，是那种藏不住的，“啊，她还是发我了”的傻笑。他把手机轻轻扣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翻过去，趴在枕头上，把脸埋进去。她没回。

他不知道，那是她复制粘贴出来的第七条。

但她给他发了烟花。还带了爱心。

他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