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是抓娃娃环节，原本只是随手玩玩，结果一抓一个空：

第一次，姜过夷的娃娃掉了。

第二次，宇逞的也掉了。

第三次，姜过夷压根没夹起来。

第四次，宇逞抓到一半又掉了。

两人站在机器前对视了两秒。

“机器的问题。”宇逞冷静地总结。

“纯赌博。”姜过夷点头附和。

“从经济学角度看，这简直……”宇逞刚开口。

“社会陷阱。”姜过夷接上。

她们说着说着，又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无所获。终于，两人站在机器前，神情沉默、毫无波动地看着里面软塌塌的布偶们，同时转身离开。

“算了。”姜过夷语气平静。

“确实坑人。”宇逞点头。

谁也不肯承认，刚才差点玩上头了。出了电玩城，两人往地铁口走。

地铁进站，车门一开一合，姜过夷和宇逞并肩进了车厢。晚间人不算多，两人挑了个门对面的靠边的座位。宇逞坐在其中一边，靠着透明玻璃，姜过夷坐他旁边。她另一侧是个低头刷着手机的女生，再往外一个空位，但已经被一旁女生堆着的几袋购物袋半挡住了。

灯光摇晃中，车厢安静下来。直到一道带着轻快惊喜的声音在车厢门口响起。

“姜过夷！”

姜过夷微微抬头，循声望去，视线掠过灯光晃动的人群，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个男生，身形高挑，五官锋利，眉眼干净，是那种在灯光底下也能清晰地看出轮廓的“帅哥”。他的气质明亮又自然，穿着简洁的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肩上背着黑色双肩包，整个人像刚从健身房出来，带着一股刚刚好不造作的张扬。

姜过夷认出他了，高中同级，曾经一个班。虽然不算特别熟，但因为外形出挑、性格外放，在一群人里从来都是显眼的存在。

他笑着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眼神闪亮：“居然真是你！我刚还不敢确定呢。”

姜过夷点点头：“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附近，刚健身完。”他理了理背包带，眼神下意识地扫了她旁边。

那一眼，略过了宇逞，没打招呼，也没多看，像是他只是个坐在那儿的普通乘客。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低头的女生，落在那半空的座位上，声音客气又自然：“不好意思，可以稍微挪一下吗？”

那女生抬眼，愣了一下，看清了他的脸后下意识点点头，往旁边让了点位置。于是他就自然地在姜过夷身旁坐下，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熟人之间最舒服的分寸。

“对了，我们一直用□□联系，我还没加你微信吧？”他边说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语气轻快，“加一下呗？”

姜过夷扫了码，动作自然。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向姜过夷另一侧的宇逞。没有提问、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识到“她旁边坐着谁”的样子。仿佛那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过夷也没有解释。她没有说“这是我朋友”，也没有主动介绍谁是谁，就只是自然地让话题保持在两人之间，不扩散、不延展，像是默认了彼此都是彼此的一段过往，足够独立，无需交代。

不过才两站路，广播响起前一秒，他忽然看了眼站台方向：“我这站下。”

帅哥站起身，顺手拎起背包，冲她晃了晃手机，笑容还是那种带点张扬的明亮：“别不回我消息啊。”

姜过夷坐着抬头：“看内容。”

他笑了一声，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车门，步伐潇洒。车门合上，空气像被关进了一格安静。

姜过夷靠进椅背，没说话。宇逞也没有出声，只是靠在窗边，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飞速倒退的灯影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不打算介入任何气氛。车厢继续晃着，灯光轻轻掠过两人身侧。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她，语气懒散却没掩住情绪的边角。

“你朋友还挺多啊。”

姜过夷没抬眼：“算不上朋友。”

“那刚才那个，算什么？”

“高中同学。”她语气平淡，“以前一个班，偶尔说话。也不是很熟。”

“哦。”宇逞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走哪儿都能偶遇老同学。”

姜过夷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你有意见？”

“没有。”宇逞立刻答得利索，眼神坦然，“就是觉得你缘分有点多。”

他顿了一下，像是思索，又像是忍不住吐槽，“刚那哥们儿是不是……压根没看见我啊？”

姜过夷看他一眼。他仍旧侧着脸，望着窗外，语气听着随意，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看得出来，那点轻飘飘的吃味，是他故意没掩饰的。

她沉默了几秒，问他：“你在意？”

宇逞“嗯？”了一声，转头看她，表情无辜，“不在意啊。”

“……那你问他看没看到你干嘛？”

“礼貌问题。”他耸耸肩，“我从小到大，没被人当空气这么彻底过几次。”

姜过夷看着他，眼神不动，语气慢悠悠地问：“所以你是想让我介绍你？”

宇逞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他其实也知道，她们之间从不需要靠“身份标签”来维系什么。他也不是非要听她在地铁车厢里公开说“这是我男朋友”，可有些时候，就是会在意那一点点模糊的“边界感”。

姜过夷低头轻轻笑了下，然后倚回椅背，视线落在车厢天花板那排广告灯箱上，语气不重，但很清晰。

“刚才要是你开口了，我会说。”

她的语调平静而笃定，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给出了一个事实。宇逞侧头看着她，眉眼缓缓弯了下，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心里有个小结界轻轻松了一点。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把这个话题干脆收了。

车厢前方，广播声适时响起。

“下一站，请准备下车。”

宇逞抬了抬下巴，看她一眼：“我这站下。”

姜过夷点点头：“路上小心。”

“你也是。”他顿了顿，像是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轻轻一笑，“过年快乐。”

姜过夷斜睨他一眼：“还没过呢。”

“那我预付一个。”他说完站起身，轻快地走向车门。

姜过夷坐着没动，目送他消失在地铁门外。她重新靠回座位，垂下眼睫。

地铁重新启动，耳边传来低沉的轰鸣声。窗外是夜色里的隧道墙，一格一格飞快后退。她抬头看向车厢前方，神情松弛，像是真的恢复了平静。没有太多情绪，也没有太多留恋。就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一场普通的见面，一次自然的分别。

她靠在车厢里，闭了闭眼。

下一站，还要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