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和尚又出现在北关，跟着王掌柜来观礼……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甄十三大步上前，拦在门口：“站住！”

王掌柜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甄十三那张冷硬的脸，脸上笑容一僵：“甄……甄副组长？您怎么在这儿？”

“护卫少城主。”甄十三言简意赅，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僧人，“这位大师，又见面了。”

了尘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阿弥陀佛，相逢即是缘分，施主别来无恙？”

甄十三盯着他的脸，想从那枯槁的面容上找出破绽。可那张脸……皱纹、晒斑、疤痕，每一处都像是真的。他绕着了尘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捻珠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练武之人的手。

“大师这手，不像是只会捻珠的。”甄十三冷冷道。

了尘依旧平静：“贫僧苦行南下，一路行脚，挑水砍柴，皆是修行。施主若想查看贫僧的度牒——”

“甄副组。”王掌柜连忙上前，堆着笑脸打圆场，“了尘大师是我请来的，度牒齐全，五台山的真和尚。您若不信，尽管查验。只是今日秋试，咱们是来观礼的，现在已经辰时一刻了，别误了时辰……”

甄十三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回头看去，只见又有三辆马车停在门侧，车身上挂着“凝香阁”的标识。

马车停稳，车帘掀起，一个女子缓步下车。

甄十三的目光有瞬间的恍惚。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一袭石榴红色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蔓草纹，外罩同色轻纱褙子，褙子边缘缀着细小的银铃，行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头发梳成惊鹄髻，插着几支金簪和珠花，额前贴着一枚“醉芙蓉”色的花钿。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妩媚风情——却又透着几分隐隐的忧郁。

“这是……”甄十三愣了愣。

“凝香阁的赫老板。”王掌柜连忙介绍，眼中也闪过惊艳之色，“凝香阁可是雨莞城最大的胭脂铺，赫红莲赫老板甄副组您竟然都不认识？她可是城中有名的美人啊。”

甄十三摇摇头。他整日追捕复国队，哪有关注这些。

赫红莲下车后，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约十六七岁，身形挺拔，眉目清秀，眼中透着机敏；女的十三四岁，穿着浅青色衣裙，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惊叹地看着四周。

“小美，别东张西望的。”袁英夏轻声提醒。

小美连忙收敛目光，但眼中的惊叹却掩不住。这就是北关城堡啊……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雄伟。城墙高大，楼阁巍峨，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整齐的衣裳，有说有笑。她想起自己还在罪奴营时，连抬头看一眼这些的资格都没有……

“别怕。”袁英夏低声道，“你现在是凝香阁的学徒，堂堂正正。”

小美用力点头。

赫红莲正要迈步，目光无意中扫过门侧——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富商，和一个……僧人。

那僧人穿着破旧的僧袍，面容枯槁苍老，低垂着眉眼，手中捻着佛珠。可那张脸，那侧脸的线条，那站立的姿态……

是他。

是庄聂。

赫红莲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呼喊。

不能认。不能。

他有伪装，有任务，有必须隐藏的身份。她若贸然相认，只会害了他。

“赫老板？”王掌柜笑着上前，“好久不见！您也来观礼？”

赫红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向王掌柜，脸上浮起得体的笑容：“王掌柜，您也在。好久不见，生意可好？”

“托您的福，还不错。”王掌柜笑道，“来来来，给您引荐一位高僧——这位是了尘大师，从五台山来的，佛法高深。大师，这位是凝香阁的赫老板，雨莞城有名的美人。”

了尘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