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在迁怒?”易灵宝眼珠里的光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惶恐的陈殊又重复了一遍:“我迁怒她?”
“你不就是在迁怒吗?同样的话我对你说一遍,你能接受吗?”沉昭蹙着眉,试图跟易灵宝讲道理。袖口传来轻微的拉扯力道,她看向陈殊祈求讨好的眼神,读懂了她想要息事宁人的想法。
“说啊,”易灵宝眼睛里跳动着火焰,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沉昭:“不就是一个凡人,值得你这么上心,你可真是一个大善人。”
陈殊都快给这两个姑奶奶跪下了,她一介升斗小民,何德何能让这两个大神为她大打出手啊。她弱弱地说:“你们不要再吵了……”
为了她也不值得啊。
沉昭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言,冷冷开口:“陈殊,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凡人与修士之间从无高低贵贱之分,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陈殊呼吸一窒,心脏极速跳动起来,她结结巴巴笑道:“我懂,我懂。”
见她敷衍心虚的模样,沉昭没再多加说教惹人厌烦,重新扭过头去看易灵宝,放缓了语气道:“易灵宝,你到底怎么了?”
陈殊顶着沉昭完美的后脑勺发呆,沉昭真的发现了她的秘密吗?不过就算发现了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吧,沉昭不会对自己露出厌恶恐惧的神色的,她可是沉昭啊。明明是一朵不染凡尘的高岭之花的模样,却会因为担心凡人的安危提着自己的叶子和根系慢悠悠地从高处走下来,向闲杂人等露出柔软的花瓣。
想着想着,那些不安像被太阳照到的阴影,融化在日光下,陈殊又开始发呆,不过这次是想别的事——怎么会有人连后脑勺都这样好看。
易灵宝没错过她们二人之间的小小互动,面对沉昭好声好气的质疑,她脸色更加阴沉:“我好得很。”
“不对劲。”刀灵忽然道。
确实不对劲,沉昭已经发现了易灵宝的问题,所以除了一开始出于对陈殊回护的指责,她没再多说什么激怒她。看着眼睛中印着血丝的易灵宝,陈殊不动声色地在心中问:“她似乎格外易怒,是病苦影响到她了吗?”
“是那把弓。”沉昭听见刀灵说,下一刻,沉昭的目光落在了易灵宝耳垂上,易灵宝死死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一把神器,神器也会影响到主人?”沉昭放轻脚步,走到易灵宝身边,她看到易灵宝的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被掐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承担难以忍受的痛苦。
“正常制作的神器不会影响主人,但是她那把弓有点邪门,凡武器必沾血气,这是无可避免的事,但是那把弓上的血气染得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刀灵迟疑片刻,坦诚道:“浊气本来就会勾动这些东西,受到两种八苦的力量催化,她现在已经被弓控制了,跑!”
几乎是刀灵话音落下的瞬间,沉昭一手拎住谢空妄一手拎住陈殊,足下一动向门外冲去。
陈殊被拍在脸上的风吹得滋儿哇乱叫,一声爆响,几块木屑从她眼前略过,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右边的谢空妄脸上已经被翻飞的木屑划出了两道血痕。
一线红连通了他的眼角到人中,她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这一切的原因,眼睛已经先一步往身后看去。
握着弓的人影从暴起的烟尘里走出来,露出易灵宝那张长辈看了就会喜欢的乖巧脸蛋。
怎么回事,易灵宝不会要因为这点口角之争就怒从心起杀她灭口吧!
还不如让她骂呢,陈殊苦哈哈地想。
大街上还有人,沉昭不敢出府造成更大的恐慌,把陈殊与谢空妄二人往角落里一丢,挥袖甩出三道灵力,一道阻止易灵宝的攻击灵压影响到府外大街上的人,两道护住陈殊与谢空妄。同时她脚下用力一点折回易灵宝方向,手中虚虚一握,抓住一把黝黑的长刀。
“怎么做!”沉昭抬手劈掉直冲自己身后而去的金色长箭,不自觉地转了转刀柄,这根箭的力度大到沉昭的虎口都在发麻。
“血气也算浊气的一种,知道她有什么执念吗?”刀灵也知道现在事态紧急,语速极快地说。
她没发现,在她不刻意压低声音时,清冷如玉珠坠泉的本音已经暴露了一点。
沉昭听出来了,她不动声色地说:“不知道,她没同我交心。”
又是两道破空之箭,沉昭咬牙再次挡住直直射向谢空妄与陈殊的攻击,难以置信地看着易灵宝:“你对她们俩动什么手?”
易灵宝不语,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沉昭的话,她只是一味地开弓,对准她的视野中,躲藏在沉昭身后,面上蒙住一层阴翳的二人。
只要杀死就好了,把一切横亘在她与重要之人面前的阻碍都铲除掉,就会好起来了。
你的兄长,你看重的朋友,抹除掉所有阻碍,她们就会将目光重新放在你身上。
她听到那个声音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