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出去半小时,评论就破了两千
有人质疑他是在作秀,有人怀疑是诈骗,有人冷嘲热讽说“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的——沉默地私信他,沉默地发来了自己的学生证照片和一段小心翼翼的文字
白梁一条一条地看完了所有的私信
他没有挑,没有筛选,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每一个发来私信的人,他都回复了同样的一句话:「每月一号打款」
然后他真的转了
第一个月的一千块,在回复发出后的十分钟内就到账了,三十七个人,三万七千块,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转账记录被他截了个图,发在了论坛上,配文是:「已转,下个月见」
这次,没有人再说他作秀了
或者说,说了也没人信了
论坛的画风变成了这样:
“不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三十多个人,三万七,说转就转了?”
“我室友收到钱了,真的收到了,她还以为是诈骗不敢点,结果钱真的在卡里”
“有没有人扒一下白梁的家底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别扒了,人家是真有钱,也是真大方”
“只有我注意到他转完钱就消失了没再回帖吗?这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感觉……”
只是不到两个月,慈善事业走上正轨的速度,比白梁预想的快得多
“汪恒助学计划”已经从一个校园论坛上的帖子,变成了一套完整运作的体系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月租五万出头,窗明几净,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亚克力牌子——“汪恒工作室”。牌子上没有写任何头衔,只有这四个字,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一个是从猎头公司挖来的资深鉴别师,四十多岁,姓周,戴金丝眼镜,之前在省慈善总会干了十二年,一双眼睛毒得像X光机,任何虚假材料拿到他面前都过不了三秒
一个是刚考下CPA的年轻会计刘小姐,女生,二十五六岁,做事一板一眼,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做成Excel表格加PDF扫描件双重备份
还有两个是兼职的大学生助理,一个负责对接受助学生,一个负责运营论坛账号和社交媒体
白梁每个月光是工资支出就要将近十万,但这笔钱从他卡里划出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机屏幕
因为这些钱对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如果用这些钱来换取名声,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汪总,上个月的账对完了”会计小刘敲了敲他办公室敞开的门,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凭证
“三十七位受助学生的助学金全部到账,回执单在这里。另外有十一位新申请的学生,周哥那边初审过了六位,材料在您桌上”
“好,放那儿吧。”白梁打了个哈欠,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
小刘笑了笑,放下凭证转身出去了
她走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白梁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摞材料。每一份申请材料都附着一张手写的申请表——这是他要求的,不接受打印版,必须手写
他翻过一份又一份,看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看那些小心翼翼措辞的“家庭困难情况说明”,看那些在“申请理由”一栏里反复涂改、写了又划掉的痕迹
有一份材料引起了他的注意。申请人是建筑系大一的女生,叫张萌,字迹工整清秀,家庭情况写得简短克制,没有煽情,没有哭穷,只是在“家庭成员”一栏里,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说明:父亲去世,母亲打零工,弟弟今年上高二。申请理由只有一句话:“想买一台能带得动CAD的笔记本电脑,二手的也行”
白梁在这份材料上画了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批”
然后又补了一句:“新机,配置让周哥帮忙选,钱另出”
他把材料合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自从那天在医务室给了虞山二维码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这期间,工作微信加了好几百个好友——有主动加他的同学,有受助学生,有各种社团的负责人,有想找他合作的商家——但个人微信上,那个人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过
白梁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办公室的窗户朝南,正对着学校的方向,远远能看见教学楼灰色的屋顶和图书馆的玻璃幕墙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外线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热情:“汪先生您好,您上次问的马德里那位老师的行程,我们已经和对方的经纪人确认过了——五月中旬有一个空档,大概一周左右,可以安排来华的行程。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白梁松了口气,总算有理由能光明正大见虞山一面了,定了定神继续说,“所有的费用我出,讲座定在我们学校,跟他确认一下具体要求,投影、翻译、接待等等,列个单子发给我”
“另外帮我多问一句,他愿不愿意跟学生做个小型的问答,不用太长,半天就行,我另外付钱”
“好的白先生,我这就去沟通,稍后给您回复”
电话挂断了
如何让一个主动把自己裹进壳里的人,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白梁把百叶窗拉下来,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备忘录。扉页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尊重边界”
不推开他的壳,也不离开他的世界——壳才会逐渐变成一扇虚掩的门
当然,除了这些庄重的时候,该逛街买衣服的时候他照样逛,该去KTV嗨的时候他照样嗨,该在论坛上发帖营业的时候他照样发
只不过现在他论坛ID的评论区里,除了“好帅”“好会穿”“求同款链接”之外,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留言:“白梁是真的在做事,我室友就是他资助的”
“他不是那种做秀的富二代,你们去他工作室看看就知道了”
白梁对这些评论一视同仁地表示感谢,偶尔回复一两个,语气永远是那种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疏离的恰到好处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做这些事的初衷确实不纯粹,只为了一个人能注意到自己
思考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是银行那种特殊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提示音
白梁拿起来一看——又是一笔入账。名下某个公司的分红,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到账,雷打不动,数字大到他已经懒得看具体是多少
他扫了一眼余额,然后把手机放回去,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准备去茶水间接热水
路过周哥的工位时,周哥正在查申请材料的公章和记录家访地址——别问为什么做慈善要家访,周哥说有这个必要
见白梁出来,周哥头都没抬地说了一句:“汪总,前两天你让我查的那个老年女性的医疗救助政策,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
白梁脚步一顿,靠在桌子上"……个人名义做慈善,限制本校,这样可以促进升学率,正好汪家也有学校的股份,我和汪家名声也有了,一举多得"
周哥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聪明”
白梁嘚瑟的整理了一下头型,接完热水回到办公室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工作室群里小林发来的消息:「汪哥!你快看论坛!有人发了你在篮球场扶那个老奶奶的视频!播放量已经三万多了!」
白梁点开论坛,置顶帖的标题赫然写着:「建筑系汪恒篮球场救人视频,这才是真正的男神」
他点进去,视频从老奶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开始,到虞山出面,一直拍到他和虞山扶着老奶奶走出球场
画面晃得很厉害,收音也模糊,但他在人群中蹲下来递纸巾的那个动作被拍得很清楚
楼里的评论已经翻了几百页。白梁却没心思没有往下翻,直接退出了帖子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白梁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面朝窗户
百叶窗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缝,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无声地蜿蜒向远方
他低头点开学生会长的聊天框,打字
“讲座海报多印一些,贴在建筑系那栋楼里。”
写完之后看了两秒,又加了一句:
“所有的公告栏都贴,不留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