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下午的课上完后
白梁从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站起来,肩上挎着一个深灰色的电脑包,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今天又刷了六百万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
他把消息划掉,打开通讯录看了一眼
没有新朋友小红点标识
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看了两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脚步一转,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地点:医务室
门是虚掩着的
白梁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只有几个学生排队在等待买药
“……没人了?”白梁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走廊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有一个清洁工阿姨在拖地
他走过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阿姨,问一下,12床的病人呢?”
清洁工阿姨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长得好看、态度又好,语气也软了下来:“半个小时前走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扶着一个老太太”
白梁笑了笑“谢谢阿姨”
他离开医务室,走到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天边的云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温柔的凉意
他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走到停车场,按了一下车钥匙——一辆黑色敞篷跑车的车灯闪了两下。这辆车是他前天提的,顶配,现车,全款
销售小哥听说他要全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白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载屏幕亮起来,导航的默认界面是他昨天搜过的“玫瑰城”,他手动输入了新的目的地—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白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和高楼大厦的LED屏幕把夜空映成了橘黄色。他的车载音响放着优雅钢琴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地点:医院
大门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从门口飘出来,混着初夏闷热的空气,让人有点不舒服。白梁把单车停在门口,摘下墨镜挂在领口,大步走进门诊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自助机前也围着一圈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请某某某到几号诊室就诊”的通知,电子屏幕上红色和绿色的字轮流闪烁
白梁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看到虞山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那个佝偻的、穿着碎花短袖的老奶奶
他走到咨询台前,敲了敲台面
护士抬起头,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在看见他的脸后,明显是认出了自家少爷,立马挂起职业微笑:“少爷,有什么需要吗?”
白梁微微点头,直切主题“下午有没有人提我名字挂号”
护士长闻言,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没有,一切正常”
白梁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叫虞山的来挂号”
“有的,二十分钟前,在7楼2诊”
闻言,白梁笑了笑,没有上楼去查看,追太紧反而让对方会有窒息感,尤其是虞山这么敏感的人
这个笑,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介于意外和了然之间的、复杂的、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
几百块钱的医药费,他自己结了
在虞山知道他汪恒不缺那点钱,已经向他伸出援手的时候
他也穷过,当然知道这些钱对虞山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念书的建筑系大四学生,口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有名字的
几百块钱可以是他一个月的饭钱,可以是他几本参考书的钱,可以是他攒了很久才舍得买的一件羽绒服
但他把它花在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奶奶身上,真是够傻的
白梁走出电梯,穿过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停车场地板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通讯录界面
依旧没有小红点
“哎,系统,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系统应召而出,沉默了一秒
【目标虞山的性格特质中包含“不喜麻烦他人”和“高度戒备”两项。他不愿接受宿主的经济援助,符合其“不喜麻烦他人”的特质。而尚未添加宿主好友,可能源于对陌生社交关系的天然警惕,也可能是因为——】
“因为他觉得我们还不熟。”白梁接过系统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建筑系的题目,“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学弟,突然又是赔钱又是扶人又是要加好友,换谁都会觉得有点奇怪。更何况是他这种……对他人好意容易产生负担感的人。”
他又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容里没有挫败,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留下的痕迹时才会有的、饶有兴致的表情
“你知道吗,系统。”白梁随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喝起来“他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觉得有意思”
【请宿主注意,不要再将任务娱乐化】
“知道啦,我真的觉得,这种人在现在这个年代,挺少见的”
系统没有再接话,可能是觉得他又要开始作妖了,表示深深地担忧
白梁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手机在真皮座椅上弹了一下,屏幕亮了又灭了
“虞山……”
白梁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他可能还是低估了虞山那层壳的厚度
那张壳不是警惕,不是冷漠,不是高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进骨头里的、对一切“好意”的本能抗拒
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不敢要
因为每一份接受,都意味着亏欠;每一次亏欠,都会在他那本已经写满了“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账本上,再添一笔他还不起的债
白梁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停车场灰扑扑的墙壁
没有去医院门口蹲守,没有去找人查虞山的课表和住址,没有想任何“更主动”的接近方式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了傍晚的车流
城市的灯光在他身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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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白梁没有去专业教室蹲点,没有在食堂“偶遇”
他像完全忘了这个人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另一件事里
——当网红
更准确地说,是当一个“有钱有颜有爱心”的校园网红
周二下午,他在学校东门那条小吃街上,包下了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的全部存货
然后以“汪恒请客”的名义,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今天降温了,东门烤红薯,150个,一人一个,转发支持爱宠公益即可获得名额」
帖子发出去十五分钟,东门那条街排起了长队
白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站在烤红薯的推车旁边,帮老爷爷一起递给他们烤红薯
有女生说要和他合影,他二话不说就凑过去,比了个剪刀手,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当天晚上,论坛上多了十几个关于他的帖子,热评第一是:“他不是有钱吗?有钱人一般不都挺高冷的吗?他怎么这么接地气?”
周三,他又干了一件大事
他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征集帖,以个人名义资助学校里家庭困难的同学,不需要任何回报,只需要提供学生证,卡号和详细的家庭情况说明,每人每月一千块,先试运行一个学期,名额不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