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豹黎在黑暗中听着白梁窸窸窣窣地抖毯子,嘴里还不停地小声抱怨着“灰尘真大”、“这味儿真冲”,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人都末世了,还穷讲究什么?
虽然他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但狭小的沙发实在无法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完全分开。
“挤一挤,冻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白梁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为了掩饰尴尬,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把大部分毯子往王豹黎那边扯了扯
王豹黎没吭声,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从未与人如此贴近,尤其是这个他视作仇敌、心思叵测的小妈,简直让他恶心
可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基地里消毒水和权力交织的味道,也不是战场上的血腥焦糊,而是一种……干净的,带着点皂角混合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这感觉陌生而突兀
他想推开他,但身体深处传来的寒意和剧痛让他贪恋这唯一的热源。生存的本能压过了骄傲,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带着屈辱般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白梁似乎松了口气,不再动弹
夜里,王豹黎发起了高烧。伤口感染和异能核心受损的反噬来势汹汹,他陷入混沌的噩梦,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人不停地用凉水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真麻烦……撑住啊你,别真死了……”
那声音明明满是嫌弃,那动作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
他冷得牙齿打颤,下意识地往热源方向蜷缩,似乎碰到了一片温热的胸膛。对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将那条薄毯更紧地裹了裹,连带着那条不算有力的手臂也横了过来,笨拙地圈住他,试图传递一点暖意
“烦死了……”他听到白梁近乎呓语的抱怨,但那怀抱却没有松开
第二天王豹黎醒来时,烧退了些,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窝在白梁怀里,而白梁歪着头靠着沙发背,睡得正沉,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王豹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白梁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王豹黎警惕又复杂的眼神,立刻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迅速抽回手臂,活动着发麻的肩膀,嫌弃道:“醒了?重死了,压得我胳膊都快断了!要不是看你快冻死了,谁乐意抱着你个火炉!”
“不过也是你活该,让你非要逞强,异能透支了吧,该”
王豹黎抿紧苍白的唇,没反驳。他隐约记得昨晚的片段,记得那点不合时宜的温暖。他别开脸,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不用你管”
白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软硬不吃,随即扭过头,嘟囔着:“不知好歹!”
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去翻找物资,背影看起来单薄又疲惫
王豹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人,救了他,照顾他,嘴上却从不饶人。他到底图什么?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异能尽失,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白梁每天会找来食物和水,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让王豹黎吃下;会帮他换药,动作还是毛手毛脚,嘴里抱怨着“伤口真丑”、“愈合太慢”,但包扎的手法却肉眼可见地熟练起来;会在夜里下意识地把毯子大部分盖到王豹黎身上,自己冻得蜷缩起来,被发现时就嘴硬说他本人浑身阳刚之气,倒是他病病歪歪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王豹黎的脾气依旧暴躁,时常因身体的虚弱和处境的无望而怒火中烧,对白梁恶语相向
但白梁从不顺着他,要么用更气人的话怼回去,要么干脆不理他,等他发泄完了,再把食物或药“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喂狗一样撬开他的嘴,粗鲁的给他喂饭
奇妙的是,在这种针锋相对又不得不相互依赖的磨合中,一种诡异的默契悄然滋生
王豹黎不再激烈抗拒白梁的靠近和触碰,甚至在他换药时,会下意识地调整姿势配合。白梁也渐渐能分辨出王豹黎沉默下的真实需求,是渴了,还是伤口疼了,或是单纯的心情恶劣不想说话。
有一次,白梁在外面差点被游荡的丧尸发现,匆忙逃回小屋时,王豹黎竟拖着虚弱的身子挪到了门后,手里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直到确认进来的是白梁,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为体力不支而踉跄了一下
白梁赶紧扶住他,心跳还未平复,嘴上却不饶人:“你出来添什么乱!我能搞定!”
王豹黎喘着气,瞪他:“……吵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