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奔波又加上今日如此凶险的情形,宋怜已然疲累不堪,她本以为今晚终于能够安眠,却不想做了一夜纷杂的梦。直到醒来时还有些惶然的意味,梦里的东西宋怜已经全数忘了,只记得有许多人来去如憧憧鬼影。
墨沁端水进来看见坐在床边发呆的宋怜,面色比昨日还苍白憔悴,“哎呀”一声险些将水都撒了。
宋怜闭了闭眼,接过温热的帕子来擦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定下心来梳洗。
“主子。”孙青一进门就开始大惊小怪地咋呼,“您昨天这是一夜没睡?”
宋怜本习以为常地当作没听见,昨夜着实睡得不安稳,现下叫孙青一提,更是平添了三分怨气,眼波一转带几分嗔怒瞥了她一眼。
孙青摸不准宋怜为着哪件事起了多大的气性,脸上卖了个乖,脚下却不老实地挤到墨沁身边,又比划又做口型地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墨沁指了指床榻,示意宋怜昨晚没睡好。孙青耸了耸肩,她还以为昨日里她在背后偷笑,叫宋怜发现事后算账来了,结果就这么点小事。
宋怜放下擦手的帕子,头也不回道:“你们在我身后又嘀咕什么呢?”
“我来请主子下去用膳的。”孙青笑嘻嘻的神色一收,垂首向宋怜轻声道:“刘和豫带着赵三已经在来苗疆的路上了,约莫还有两日可以与咱们汇合。”
宋怜闻言神色一凛,自席迁死后,她便没将他们几人派遣出去,而是留在京城散听消息,这次出来也只带了孙青。也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居然让他们走这一遭,而且也没事先送个信过来。
想到这,宋怜轻蹙蛾眉,向墨沁道:“知春砚秋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墨沁摇了摇头:“前些日子绕道而行,苗疆的情况不定,她们的书信要慢上一些,不过想来也就是这几日便能到了。”
宋怜颔首,心下计较着如何能在此多住上几日。尤其是这竹寨的主人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虽只见了一面,宋怜却隐约觉得这老丈应当知道关于蛊毒的事。
只是这又要从何处下手?宋怜的指头轻叩者窗框,竹子的质感自然与木石不通,敲起来“驾驾”的声音甚是新奇,就连心中的忧思也少了三分。宋怜心中知道在情报传来之前多思无益,但是仍忍不住胡思乱想,不多时头也隐隐痛了起来。
如此只好彻底打住不想,宋怜将竹窗轻轻推开,企图找些别的颖异事物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出一点头往竹楼下瞧,前廊竹台上摆着几幅有年头的织物,透过斑驳的纹路勉强能看出其繁杂的花样,几只芦花鸡昂首挺胸地踱步。
宋怜眼神飘在一只气势最盛的芦花鸡身上,跟着它的行迹移动,最后定在了崔景身上。
崔景正与那老丈蹲作一处,青灰色的袍子在地上拖拖沓沓。他们离得稍远些,宋怜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仍能辨认出崔景有些哀愁的神情和带着一小块灰的左脸。
她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宋怜在形容上犯了难,总之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崔景,不免得多看了几眼。
晨间的清风一吹,竹林的簌簌声也变得悦耳起来,宋怜方觉心情畅快了些,却被孙青这个从来不看眼色的一挤,被迫让了一大半窗户给她。
“主子看什么呢?”孙青万事不放心头,探出身子去扫视了一圈,直接锁定了换了个蹲姿的崔景,在宋怜看不到的角度挤眉弄眼了一番道,“昨日里没见着,主子现在不下去找那老丈问一问吗?”
宋怜摇头,嘴角一抿往上翘了翘,悠悠道:“放着现成的‘斥候’不用,难不成我还先要亲自跑一趟吗?”说着用手敲了敲手下被打磨圆润的竹子,许是对竹子清脆声音的满意,她轻轻笑了出来。
孙青在宋怜和崔景之间扫了扫,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宋怜方舒展了心情,现下也懒得理她,任由她发出些怪动静,又摇头晃脑地从窗退开,将宋怜捧回了窗边。
“主子不能是压力太大,失心疯了罢?”墨沁一上来就看到这一幕,险些跌了手中的茶盏。
孙青懒得理她这话,冲着她犯了个白眼:“朽木不可雕也,夏虫不可语冰也。”也不管这两句是不是出自一出,也不管用在此处合不合适,敲了一下墨沁的脑门便扬长而去。
吓得墨沁连忙翻自己的包裹——这苗疆的瘴气着实不小,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凑出两副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