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翌咽了口汤,面色如常。
“为何这样说?”
陈望钧沉默了一息。
“那是长生庙的签注。”他又说,“姑娘若是青州人怎会没见过。”
将碗放下,江翌半真半假地,“自小体弱多病,不常出门。”
陈望钧听了没说什么,神色依旧平淡,只是默默将手里的汤匙放回了碗里。
他平静地开口,“江姑娘,陈某不算呆傻。”
“我并不骗你,陈郎君。”
江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副要和盘托出的模样。
“我是关山人,打小父母便都入了军营,我天生体弱,在关山那样苦寒的地方实在难以生存,便才在年前夏季来了青州。”
陈望钧给自己倒了杯茶,眸光浅淡。
“江姑娘。”
“嗯?”江翌看他。
“吃完了吗?”
“…什么?”
江翌微微一怔,眼里浮起几分意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陈望钧淡然回望,“吃完去将你的碗筷洗净。”
江翌面无表情。
江翌难以置信。
“陈郎君,你连伤患都不放过。”
陈望钧神色坦然,将她的一脸不可置信看在眼里却毫无动容,他提醒道,“你伤的是腰,江姑娘,并不是手。”
在江翌谴责的视线里,这人就这样端着自己的碗筷走了,留下她与这一桌吃食面面相觑。
还真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江翌认输。
只是这一迟疑,江翌便落在了他身后,稍一思索,她抬手拎起碗筷便小跑两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陈郎君。”
听到她唤他名字,男人便跟着她的步幅慢了些。
江翌在他身旁,语气随意,“郎君是在为长生庙写签注吗?”
“是。”陈望钧没看她。
“庙里求签的人许多吧,岂不是很忙,那郎君这是要常去吗?”江翌看着他,眸子里是掩藏不住的关切。
“嗯,每日都要去的。”
只是那人依旧不看她,脚步都未曾停一下。
江翌暗自磨牙。
她脚下加快两步,绕身抢到他面前,倒退着和他搭话。
“那陈郎君今日可去过吗,能带上我吗,我还未曾去过这庙。”
身前垂下一片阴影,就这样将他遮盖住。
在二人鞋尖快要相触的一瞬,陈望钧停住了,他看着她,声音依旧淡然,他道,“可以。”
江翌心满意足去刷碗。
此间盛日,二人身影一前一后,只是这短暂的和谐并不能保持长久。
──
刷完碗后,江翌脸色很差。
“唉……”
日头越发的盛,江翌估摸着此刻该是未时了,她等得已然有些昏昏欲睡了,可她提出的帮忙,陈望钧统统驳回了。
“唉。”
江翌倚坐在床边,一只手肘支在膝头,掌心轻轻托着半边脸颊,眉眼懒懒耷拉着。
目光漫不经心跟在陈望钧身上,她无事可做,只能静静望着他收拾东西的身影,浑身都透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慵散。
这是第四声了。
陈望钧将最后一卷签注放入竹篓,听着这一阵阵的叹气声,他心底也有些好笑。
看着江翌那百无聊赖快要以头抢地模样,他无奈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浅和的笑意,“我将你带回来,倒像是为自己请了个监工回家。”
江翌抵着手心偏了偏头,语气也是恳切又真挚,一字一句问得是格外诚心,“我也想问郎君是怎么想的,棺材里的人都敢往家里捡。”
陈望钧将竹篓提起,他头也未抬,“当时不小心瞧见你了。”
“什么?”
他不应,只是起身。
应当是收拾好了,江翌便跟着走了几步,而后静静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抬手落锁。
听见了很是清脆的一声,她伸了个懒腰便往外走。
“我当时想着,这么漂亮的姑娘死了总有些可惜的。”
男人在她身后,语气散漫随意,仿佛只是随口闲闲一提。
江翌愣了一下。
“站着做什么,上车。”陈望钧将小木桌放在板车上,他揉着毛驴的耳朵等她。
他为她在板车上留了很大的空位,江翌看着有些新奇,她从未坐过驴板车。
江翌试探着踩了踩后便跟着上去了。
土路坑洼不平,驴蹄踏过时板车便一下下高低起伏,颠簸得她身子跟着晃悠,坐不成模样。
木板无数次精准殴打她的屁股,江翌面无表情。
可再看坐在板前的陈望钧,稳地毫无波澜,像是整个人粘在板上,江翌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