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她时,她却没了呼吸沉在了冰河了。
只是一个时辰,煎药的一个时辰,她又不见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设想这次之后她是死是活。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护你,还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你,江翌,江翌,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还要怎么办,江翌,我该怎么办……”
褚严清只是想想,想想,心口便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褚严清甚至想过,肃王想要什么,都成全他。
找对了,便把恩恩还给他,没找对,他便跟人要了兵来,先把青州捅个天翻地覆,然后不计后果的找到恩恩。
但这样,江翌便不会理他了。
可这是最快的办法了,恩恩,怎么办。
迄今为止,黑羽无信号,这是两个时辰的迷药。
褚严清不是蠢货,这足矣叫他推翻先前的的判断了。
对方若是无恶意,便不会让人晕这么死,对那人而言筹码到手尽快露出诉求才是要紧的。
急着抢筹码的一方,才是“求助”的一方,因为他没有任何可以上桌的机会了。
然后就去偷,去抢,去掠夺别人的宝贝来要挟。
这样的人怎么会赢。
千金不换的迷药,雪地无痕寻不到行踪,知晓他私自来青动不得兵,不博弈,不谈价,不亮底牌,甚至不在乎筹码。
整个行动,那人连意图都没暴露。
寒意像冰水漫上来,扼住喉间,几乎要叫人窒息,褚严清扣着腕间的一枚铜钱,圆润的铜钱边缘嵌进指腹皮肉,他垂着眼,不敢让眼底的急躁外泄。
这里是青州,并非他的权及处,衙上无人且无调兵之权,无法实现明线搜索,其次子松涎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那便不能惊动官府。
雪地,脚印车轮印,无处可寻,万物无痕。
甚至他不能做出任何可能引起幕后之人警觉的事,因为引起警觉的只能是麻烦。
若有麻烦来袭,江翌便是最大的证据,那便会引发销毁的举动。
所以他不能按着药铺炭铺去问询。
好似这就是他的死局了,每条路都通向的都是绝路。
褚严清的呼吸轻不可闻地乱了一拍,眼底那点波澜不惊的淡然,沉寂不见。
可雪还在下,惊涛,疏狂,而后飘渺。
京城春日来得太早,他们这些人哪能常见这雪,褚严清的视线无意识跟着那粒落雪垂了下去。
昭雪一浮沉,天光不肯临。
一时卸力,与指腹僵持的血逃了出来,顺着钱纹往下淌,落在袖上,与雪色作比,这是一片极为刺目的方寸,一瞬间看的叫人有些晕眩。
片刻失神,褚严清仔细将血污擦净,只是不愿这枚铜钱染上什么。
那抹红亦如远处的城门,朱红显神。疆土之上,一贯是威严的。
他并未进城。
剑气吹朝,江翌对他施以援手。
这枚铜钱是极好的,两块金子的效率自然也会很快,城门口彻底热闹起来了。
城门口守门的一值守脱了岗与人吵闹,落了雪的案桌斑驳着,纸册门籍就这样随着风吹起,又稳稳合上。
背着包袱的男子侧着头与同伴议论,毫不避讳,“对,就是他,说什么柩不入城,初初落雪那时许多人都瞧见了,那马车上分明躺着的是具尸体,他还放人进城。”
“这也不知是眼神不好辨不分明还是欺负我们没权没势。”
与他同行的灰袍男子闻言低低地“啐”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值守兄弟哪能真是我们兄弟。”
二人当众议论,雪地里即使寥寥无几,却也传出几声议论,值守发觉不妙,执着长枪便要赶人,“说什么呢,还不快走。”
灰袍男子见状更是嚷嚷了起来,“哎呦喂做了还不让人说,这是要我告去县衙,请您去作证了。”
褚严清轻笑。
他勒马立于远处,静静望着城门下顺理成章上演的一切,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又好似累极了,转瞬便散在风里,无人察觉。
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搬出了县衙,值守拍着案桌,“胡说什么!那可是杜府的马车,哪里就尸体了,那姑娘还没死呢!马车上可是有医师跟着的,还煮着药呢!”
门籍翻开的那一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车内几人,几时入城。
“你们两个搬弄是非,在这吵嚷也不嫌聒噪,自己看看这写的是什么!”值守气急,手指圈起那页几行字就骂道。
背着包袱的男子伸着脖子确认自己看仔细了才低下头。
而后果断扑通往地上一跪,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壶酒,“大人莫怪,是小人眼拙了,居然是杜大人的马车,小人还不知好歹在这害了大人的面子,这酒是小人家里酿的,您收下,全当是小人给你赔罪的,不值钱不值钱。”
那涨着脸的值守见他这个过于识相的举动脸色发僵,他本欲发作,可如今火气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他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自证效用如此的高,那人还这般识相的赔罪。
可方方面面这二人的歉意总归是到位了的,值守面色缓和,将人举着的酒先放置地面,而后腾出手来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情我愿,合乎情理,一场误会便在众人目光下揭过。
人群也散了下去,荒唐的闹剧便这样迅速地结束了,好似自然而然的。
褚严清望着城门下渐息的动静,先前紧绷到发滞的神经,也随之一松,那股几乎要撞出喉间的慌促,终于淡了几分。
他们要她活,甚至是愿意请医师的。